纪霖和于世立在安全保障队的办公室待了一个下午。
他们在草稿纸上画出了简易示意图,标注出旧物资仓、科教区西北角、医疗区。
纪霖道:“袭击者应该是从旧辅助通风井进入V-17空腔,经过J-23检修口,打通到旧物资仓,进入科教区和医疗区交界地带。”
于世立接话:“如果推测正确,那么袭击者可能不止一次使用这条通道。他需要在行动前确认道路畅通、确认沈昭的位置以及撤退路线。”
纪霖点头:“确认这些都需要时间。”
“旧物资仓平时由科教部管理,基本一个季度清点一次设备,平时只有使用设备时才会有人前往。如果袭击者从旧物资仓走,几乎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医疗区的几个检修口呢?”
“医疗区的检修口也是一个季度例行检查一次,上次打开是三个多月前。”
纪霖思索片刻:“这三个点,同时盯。”
于世立点头:“旧物资仓平时少有人过,可以安排便衣在附近的通道轮班值守,避免打草惊蛇。废弃旧通风井的地面入口在外区西北角,不知道瞭望塔能不能覆盖到此处?”
纪霖摇了摇头:“那里靠近外区边缘,惨案后还没有重建,满地废墟,杂草丛生,很影响视线,不一定能观测到。”
“那我可以在附近安排一个暗哨,伪装成巡逻路线经过,不引人注意。”
“可以,但不能固定时间,不能固定人员。看起来像日常巡逻。”
于世立记下,又问:“那医疗区的检修口呢?如果敌方还要派人来,那里离沈医生太近了。”
“杨书剑盯。他现在对外身份是安全顾问,他跟在沈昭身边不管怎么说都是合理的。”
“他身体还能行吗?”
纪霖想起杨书剑沉默的模样,只说了两个字:“能行。”
沈昭醒来后的第三天,白树成把她转到了普通病房。
说是普通病房,其实就是医疗区用木板隔出来的一个小隔间,比监护室大一点,比她的办公室小一点,里面塞了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床头柜,床头柜上摆着一个水杯。
她右肋的引流管拔掉了,头上的纱布换了药,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不少,当她准备好偷偷去拿研究方案的时候,就被白树成狠狠威胁了一番。
白树成的原话是:“你肋骨还没长好,肺挫伤还在吸收期,头皮伤口缝线还没拆,你要是敢下床乱跑,我就让杨书剑把你绑在病床上,二十四小时监护仪伺候,每两小时翻一次身,擦身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沈昭试图狡辩:“可是我要上厕所。”
白树成头也没抬:“让人扶着去。”
沈昭继续抵赖:“您看,医疗区人手这么紧张,麻烦护士姐姐们多不好啊。”
白树成瞟了杨书剑一眼:“没事,麻烦你的安全顾问就行了。”
沈昭看了杨书剑一眼,继续道:“这多不好啊……”
白树成翻了个白眼:“怎么,特组队前队长伺候你,还嫌弃上了。”
沈昭连忙否认:“没有没有……”
沈昭也明白,病房里没有多余的人管她,陈馨还要去安全保障队,叶启要上学,高爷爷年纪大了,白老师也忙,只有杨书剑是她的安全顾问,专门负责她的项目。
于是,杨书剑成了那个从早到晚、从晚到早、又从早到晚一直跟着沈昭的人。
她吃饭,他坐在对面,看她把粥喝完。
她吃药,他把水和药备好,按照医嘱核对每天的次数和剂量。
她做恢复训练,他就站在旁边,随时准备接住她。
这些她都觉得没什么,但是——
“你怎么不叫我?”
沈昭刚下地,杨书剑的声音就从旁边的椅子上传来。
她僵住了。
“我……”她清了清嗓子,努力做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去上厕所。”
“嗯。”杨书剑站起身,等她站起来,然后跟在她身后。
沈昭走了几步,停住了,她转过身。
杨书剑也停住了。
她看着他:“你也要去?”
“我送你过去。”
“拐角就到了。”
“嗯。”
“有事我会喊你的。”
“嗯。”
沈昭发现,杨书剑答应着,但还是寸步不离。她深吸一口气,放弃了,只能转过身,继续走。
杨书剑继续跟着。
沈昭低着头,感觉到杨书剑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她拉上卫生角的门帘。
她上完卫生角,又做了很久心理建设,才别别扭扭走了出来。出来的时候,杨书剑就迎面站着,然后继续跟着她,一起走回病房。
到了晚上,这种别扭达到了顶峰。
沈昭躺在病床上,杨书剑就在旁边的小折叠床上,她甚至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她知道自己欠杨书剑很多,他现在带着伤还要每天守着她,她应该对杨书剑说很多次谢谢,应该去报答他,但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有正常羞耻心的女生,她不想在一个人面前反复暴露自己的基本生理需求。
更尴尬的是,她半夜被疼醒了,下意识吸了口气,紧接着,旁边的折叠床上立刻传来了动静。
“疼?”杨书剑的声音低哑,显然一直没有睡熟。
“没事,”沈昭闷声闷气,“你睡你的。”
“要叫护士吗?”
“不用。”
“止痛药?”
“不能浪费。”
空气安静了几秒,沈昭以为他打算继续睡了,刚想松口气,旁边的声音又响起来:“那你把被子盖好,别着凉了。”
沈昭的手默默把被角拽了拽:“盖好了。”
“嗯。”
除了杨书剑,还有陈馨每天都会来看沈昭,有时候给她带吃的,有时候陪她说话,有时候帮她擦脸擦身子。但叶启却一直没来。
沈昭最开始以为叶启有事要忙,但后来她开始问起叶启的情况,陈馨每次的回答都很简短,眼神里有沈昭看不透的东西。
“他忙着写作业呢。”
“他在上课。”
“他在家,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