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贵族的手毫无预兆地顿在了半空,【黑色不详】勉力撩着原本已经准备闭上的眼皮,缓慢地眨了眨眼,看着那尖锐的手指倏地颤抖着,幅度越来越大,然后他双膝“噗通”一声磕了下去。
身后似乎有脚步声传来,每一步都碾着细雪,发出颗粒被挤压的清响,然后一双手比雪还冰冷的手轻柔地托起他,半空中动作似乎顿了一下,然后换了个手势,像抱孩子一样把他抱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
他想挣扎着想要看清这是什么人,头刚抬起又被那只手按回去,还安抚地在他肩背上拍了拍。
这人身上有一种冷香,像雪原上开出来的花。
【黑色不详】短促地呼出一口气,低声道:“好冷……”
那人没应,脚步却一转,不知过了多久,随着老木板发出的“咯吱”声,风雪终于停息。
【黑色不详】从他肩上抬起头:“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希尔欧斯偏过头,和那黑袍下的眼睛对视——那是一双漆黑如夜色的兽瞳,但虹膜又隐隐有血色在流动,如此美丽而妖异,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那瞳孔缩成了一条线。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死志。”希尔欧斯说道,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我知道你是个孩子。”
“还有,你的血很香。”
“我是赏金猎人……”【黑色不详】咳了两声,筋疲力尽地靠回了他肩上,放在他身上的手却攥紧了一些,声音低哑:“你是血族吧……我杀过很多很多血族。”
希尔欧斯:“是么,小猫?”
【黑色不详】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整个身体都因骇然而抖了一下,哑然道:“你怎么会知道……”
“你的骨骼太轻了,不是人类的密度。”希尔欧斯看着他,琉璃镜边上的金链子轻轻晃荡着:“有只黑猫半兽人……曾经算是救过我,我记得这双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黑色不详】有气无力地伏在他肩上:“为什么问这个,也不会再见了吧?”
希尔欧斯:“会再见的话,你愿意活下来吗?”
【黑色不详】沉默良久,再度重复:“我杀过很多很多血族……”
“我母亲在我出生时去世了,我的父亲恨我,因为是我害死了她,我双手沾满鲜血,活着就是为了杀吸血鬼的,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希尔欧斯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黑色不详】讷讷地闭上嘴。
希尔欧斯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么我们做个约定好么?”
“你以后不能杀血族,我不吸人类的血,直到我们下一次见面。”
【黑色不详】忽地抬起手,缓慢地拉下罩在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属于东方少年的俊秀面庞,脑袋上顶着一对毛茸茸的黑色猫耳,此时脸上青紫,嘴角还沾着血,眼眸倦怠地垂着,眸光却那么亮,令人见之难忘。
“我叫叶斯宸,北欧的血族和赏金猎人也称呼我为【黑色不详】。”叶斯宸轻声道,嗓音和那双眼睛一样明澈,细米似的犬齿在唇边若隐若现:“你呢?”
“我?”希尔欧斯微妙地顿了顿,随口道:“我叫梵云。”
叶斯宸深深地凝视着他,郑重点头:“我记住了。”
他把领口黑袍的布料扯开一些:“你要吸我的血吗?对你救了我的谢礼,这不算违反我们的约定。”
窗外风雪交加,零星的雪花从破败的木屋窗沿飘进来,落了一片在叶斯宸流血的脖颈上,希尔欧斯微微眯起眼思索片刻,舔了舔血牙,俯首缓慢地把唇贴上那片雪花融化的地方:“谢谢了,小猫。”
“希尔……”
希尔欧斯猛地睁开眼,昏暗的古堡里,昏黄的烛火下,满室血气,满地狼藉。叶斯宸被他摁在身下,血牙深深嵌进脖颈,一滴血顺着他眼睫的颤抖落到叶斯宸耳尖,那毛茸茸的耳尖抖了一下,如同叶斯宸哽咽的嗓音:“这条你亲手救回来的命,现在你又要把它拿走了是么?”
“遇见你的那一刻,我黑白色的世界才有了色彩,我充满嗜杀和罪恶的生命才变得有意义起来。”叶斯宸轻轻搂着他哑声道,哪怕是被过度吸血痛得浑身战栗也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推开:“我找了你那么多年,我信守承诺一个血族都没有再杀过……但是你都忘了,你都不记得了。”
希尔欧斯心脏一抽痛,而后那股酸胀如潮水一样漫进肺腑和四肢,他很轻地松开叶斯宸,舔了舔他脖颈上自己失控咬出来的血口,像摸什么易碎品一样摸摸他的头,用恍如隔世的眼神,略带温柔又略显哀伤地看他:“原来都过了这么多年了……”
”好久不见,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