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了一会儿,那坐在椅子上的血族为他戴上了金丝琉璃镜,眼前才清晰起来。
接着她告诉他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他忍着头昏脑涨和呕吐的欲望听着,心脏不时还隐隐作痛,到后来无法抑制地用脑袋撞击床头柜,那位自称是她姑妈,名叫薇拉贝拉的女性吸血鬼冲上来把他死死搂进怀里,不让他这么做。
可是由她讲述的曾经属于他的经历在脑海里搅动着,感觉那么陌生,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那位红发血族手里捧着两个笔记本不停地跟他说话,他们的声音不断敲击着他的神经和大脑,他们的神情看起来那么悲痛。
等他花了一些时间终于接收完薇拉贝拉所说的,奥斯汀把两本日记都递给他,他们俩就悄悄退出去了,想要给他自己留一些时间消化这一切。
心脏真的太痛了,一阵一阵的,发作起来时他简直想要把自己心脏挖出来……
三天后,希尔欧斯终于拖着步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脸色白得像雪,问薇拉贝拉,后来他们的计划成功了没有。
“没有。”薇拉贝拉告诉他:“那次我们没能杀死埃里克森。”
“但是,希尔,他们都死了——埃里克森,还有东亚的赏金猎人们,在‘屠龙计划’中。”她呼出一口烟雾:“你沉睡了十几年。”
“除了瑞加娜,我找不到她了。”
希尔欧斯很难描述他现在是什么样一种心情,他略显茫然地站在原地,像一个失去了所有的流浪者,而在他找寻自己的之前,就已经永久地错过了一部分。
薇拉贝拉又开始感到束手无策,希尔欧斯变回了她最不想看到的模样,封闭,游离,沉默寡言。
他长时间地待在自己寝宫里,剔透的血红色眼睛透着一股迷惘的死气。
他确实如她所愿长大了,但是他依旧很痛苦。埃里克森死了,但是他留在希尔欧斯心口的银十字架不会因此而消失,他还是会如从前一样,循环往复地沉睡和失忆。
料是奥斯汀,走到他身边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后来就不总是去陪他了,因为他总会无法控制地感到难过,而每当这时希尔欧斯就静静地看着他,跟他说,对不起。
他就会变得更难受,希尔欧斯叹息着说,奥斯汀,你不用待在这里的。
从那之后,除了艾薇儿不时去送兑了红酒的新鲜鹿血,希尔欧斯不让任何血族进他的寝宫。
某一天,艾薇儿去送血的时候发现,希尔欧斯不在房间里了,只剩下满屋子充满童趣的玩具玩偶,窗子大开着,阳光从窗户落进来,窗沿站着一只白色的小鸟,正歪着小脑袋看她。
她瞬间如临大敌地跑去找薇拉贝拉,把这件事情告诉她,没料到薇拉贝拉挺平静地说:“他出去散散心挺好的,你还记得他和奥斯汀上一次离家出走吗?”
薇拉贝拉放下羽毛笔,抬起头看向她:“那是他在自救。”
“我这儿是他的庇护所,不是囚笼。”
艾薇儿:“可是希尔殿下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自己出去,您不担心……”
“你还没意识到吗,艾薇儿?”薇拉贝拉淡淡微笑起来:“他早就长大了。”
希尔欧斯漫无目的地在庄园外的世界里游荡着,那又是一个冬天,下了特别大的雪,天地一片白茫茫的,宽阔得像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不知道走了多久,大概是很久,因为他身上都积了一层薄薄的雪,鼻尖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他不以为意地,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人类……还有血族的血,闻起来那样腥臭,让他原本平静的心绪又隐隐泛起焦躁的波澜。
但很快他停下脚步,偏头向幽暗的巷口看去,里面躺着几具七零八落的人类尸体,吸血鬼骑士则都被银器刺穿了心脏,没了生息,雪地里半凝固的血液还带着流淌的余温。
他轻轻一嗅——空气中还藏着一缕未散的血液馨香,非要形容的话,像月光下玫瑰和蔷薇的花浪。
“【黑色不详】……你在北欧横行无忌的时候,有想过这么一天吗?”
披着黑袍的赏金猎人匍匐在地,他肺部受损,呼吸间都是沉重的血气,藏在阴影下的眼睛望着那踉跄离去的身影,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知道吗?想让你死的,可不止我们啊。”
“【灰衣修罗】就这么丢下你跑了?我还以为他会和你一起抵抗到最后一刻呢……”
【黑色不详】呕出一口血。
“这种时候都不说话,不会真像传言中那样,是个哑巴吧?”那一群小贵族围上来,兴奋地朝那黑袍伸出手去:“到死都披着这破布,这么见不得人,真如传闻那样不堪入目吗?”
原本已不再挣扎的赏金猎人死死扯着那黑袍,另一只手从布料下伸出去,光华流转间,银制的匕首恶狠狠地扎穿了那小贵族的手掌。
“呵……”小贵族面目扭曲了一下,五指成爪,气急败坏地扼向他的咽喉:“你找死?!”
【黑色不详】隐匿在黑袍下的嘴角很轻地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