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胜抓了抓脑袋,自打从大队上开完会回来,他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吴瑞那老东西什么脏活累活都往自己身上压,心里憋着事,整个人就有些暴躁,说话的嗓门也不自觉大了起来。
大门紧闭着着,透过半开的木窗,陈漾远远地瞥见队长坐在屋子里面最中间的位置上,面前的桌子上堆了一叠又一叠的纸,旁边还围了不少队上的青壮年。
周胜很少会叫大家一起开会,有什么事情都是在上工的时候一起交代了,看现在这个阵仗,肯定是有正事要商量,怕打扰到大家,陈漾脚尖一转,自己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在外面安静地等着。
开始还算正常,陈漾坐在远处什么都听不见,忽然间,里面就吵起来了,不知道遇到什么事情了,争辩声一个盖过一个,怕是在说什么自己不方便知道的时候,陈漾为了避免在偷听的嫌疑,赶紧走了,打算晚点再过来找队长。
一个小时后。
看见陈漾,周胜下意识就以为是她砌院子遇见麻烦了,揉着绞痛的太阳穴,问:“是缺材料还是缺人手了?”
“都不缺,”陈漾真诚回答,“谢谢队长费心,大伙都很厉害,我还以为要做上十天半个月,没想到后天就能做完。”
“你那破大点地方,要是还需要搞上十天半个月,那大伙就都不要吃饭了,”周胜嘲道,“最近查盲流查得严,好多人都回来了,刚好能抽出人手帮你,要是到往年,这个时间段,哪有人白天还有时间来帮你打院子,都是抽下工的时候干,那就干得慢了,估计就要上十天半个月了。”
打盲流这事陈漾知道,周波涛不就回来了。
“算了,我和你说这事做什么?”周胜用脚碾碎地上的烟头,问她,“不是这事,那是什么事?”
“我想等院子整好了回家一趟。”陈漾没见过周胜抽烟,她低头看见满地的烟头,队长的眉毛从她进来就没舒展过,深深地揪在一起,拧成一起深长的川字。
“你想回京都?”周胜神色凝重,那狼窝有什么好回的?
“不是去京都,是回陈家村,看看奶奶去,之前和您提过,我是奶奶一手带大的,这不想着,现在我的日子也安定下来了,就打算回家看看,要是奶奶愿意的话,我想把她带在身边来,不然,她一个老人家独自在乡下,我有点不放心。”
陈漾的确提过回陈家村这事,周胜听了她的话,心疼这个姑娘,“老人家一个人在家里的确是不放心,前回,你周奶奶在家里摔了一觉,我当时在医院不知道,回来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老人家,现在随便摔一跤都可能出大问题,还好有你岚姨在家,这才没出什么事。”
前回在医院,不就是为了照顾秦年政,怕陈漾多想,这两天听媳妇说,没撞见过两人在一起,陈漾上工还特意绕开秦年政那,不知道两人是不是闹矛盾了,闹矛盾好,周胜原本就不想好好一姑娘和秦年政搭上关系,只是他不是她父母,说多了难免怕人不愿听,连忙回到正事上:“你一个人回去行不行?”
周胜没去过陈家村,不知道有多远,但是他觉得一个姑娘家出远门还是很危险。
“可以,京都我不也是一个人过来的。”
“那能一样吗?”周胜笑她,“你们下乡的时候,车票都是那边知青办安排的,有人把你们安全送上车,这边也有专人接,你什么事都不要想,只要在火车上好好待着就行。”
“之前从陈家村去京都我也是自己一个人去的。”
“你自己一个人去的?”周胜诧异,人生地不熟的,陈家那两口子怎么放心让她一个小姑娘自己从陈家村到京都去的。
“当然了,所以队长,你就放心吧,我自己一个人没有问题的,”说完,不好意思地冲周胜笑了笑,“我也不能总是麻烦大家。”
“说什么麻不麻烦的,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虽说不放心,但是陈漾要去,他也不好拦着,抬头问她:“要去多久?”
陈漾估摸着来回的路程,“半个月,想在家里多待会儿陪陪奶奶。”
“行,”周胜两手一挥,将证明递给她,“我最近有些忙,很多时候顾不上你,院子里要是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我,你这个外出时间太长了,还是跨省的,我这里给你开了证明,你得先去大队里盖章,最后到公社去盖章,让公社给你出介绍信才行。”
陈漾双手接过信,“谢谢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