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胜挥挥手，“赶紧去吧。”

四大队。

“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你要出去这么久？”大队长吴瑞端起陶瓷缸灌了一口茶，抬头直直地盯着陈漾，语气很不满：“周胜同意了？”

陈漾在队里听过不少抱怨，说是大队长一心偏向江源生产队，对自己队有很多不满，但是毕竟还是有求于人，假装没听见他的阴阳怪气，“同意了，上面是队长的签字。”

吴瑞淡淡地扫了眼桌上的纸张，开始发话：“陈知青，有孝心是好事，只不过还是要分清本末，你在抢种这个关键节点上请这么久的假，会给队上造成巨大的压力。”

……

陈漾不明白，自己队长都同意了，他在这里摆什么架子教育人，队里都能抽出人手来给她铺院子，怎么可能人手不够？还给队长造成巨大的压力。

经过这段时间，陈漾发现了石坳峪目前面临最大的问题根本不是人手够不够的问题，是份额就那么点，僧多粥少。

“队长说队上的人手充裕，我几年没回家了，这次下乡报名的匆忙，也没来得及回去看奶奶，队长特批的，说趁着现在忙得过来，让我赶紧回去一趟。”她耐着性子回答。

“人手充裕？他人手充裕？”吴瑞大扯着嗓门，用力指着桌子骂：“天天搁我这说队上的人少，没有劳动力，这也不肯干，那也不肯干。”

说完，又加了句，“随便他搞，到时忙不过来，任务完成不了，我看他怎么交代。”然后摆了摆手，让人把章给盖了。他正愁抓不到周胜队小辫子，上回，赵自强那事，自己私下里暗示了他多少次睁一只眼闭一眼算了，打得又不是别人，秦年政算个什么东西。

吴瑞这话说得奇怪，陈漾想起队长他们关门讨论的，估计就是吴瑞说的这个事情，“是给我们队下了什么新任务吗？”陈漾问。

吴瑞撩起眼皮瞅她，“你不知道？”吴瑞瞧她一脸茫然的样子，暗地里嗤笑一声，这么大的事，周胜回去也不知道安排的，“县里要搞试点，每个公社都有任务，我们大队总体比其它大队规模小，只分了一个指标，要求今年搞个改革。”

陈漾想起队长脚下一地的烟蒂，直觉这个改革不是什么好事，果不其然，只听见吴瑞又喝了一口茶，慢吞吞地说：“去年要求搞示范基地，彩云村的江源生产队主动承接了任务，高效建设了水稻种植建设示范基地，每个队都要轮流来，今年的指标数报的是你们队里搞，这事大队会议已经定好了。”

是了，陈漾想起，队长的确是开会回来以后就愁眉不展的，“搞什么改革？”

“随便你们搞。”

“有限制吗？”

“你们想弄什么？”一听陈漾问有什么限制，吴瑞就警钟长鸣，立马坐直了，警告她，“脑子里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违法的事情干不得。”

陈漾心里翻了个白眼，大家都对去年江源生产队搞的那个水稻种植建设示范基地怨气冲天，今年这个改革一听就是个烫手山芋，肯定是大家都不愿意干，才丢给他们的，于是她又问了句：“大队有提供什么人力物力保障吗？”

这人怎么和周胜一个德行，张口闭口就问他要钱要人，“没有，试点改革，都是每个生产队自己出人，周胜不是说你们队上人手充足吗？”

“给我批假是几个星期前队长就答应好的事，当时又不知道有新任务下来，现在有新的任务了，人手肯定紧张，去年江源生产队搞水稻种植建设示范基地的时候，大队不都给他们提供人力保障了。”陈漾感激队长为他考虑，不想给在吴瑞这里给队长留下话头。

陈漾的话一出，吴瑞的脸就绿了，去年给江源生产队的人都是从别的队抽的，其中就他们石坳峪的人意见最大，不过除了周胜，还没人敢把这件事拿到他跟前来说，陈漾她一个小小的知青，居然也敢来指责他，还问他要人。

“要人要钱没有，拿着你的东西，赶紧走。”顾及到还有其他人在场，吴瑞忍着脾气，不然传出去，还说自己一个四五十岁的人欺负人一小姑娘。

陈漾揣着大队盖的章，心里记挂着吴瑞的话，想起队长焦头烂额的样子，加快了脚步朝公社走去，公社流程走完，介绍信就开好了，等她这边的事处理好了，还是去队长那里看看有什么能够帮得上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