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号最后一场比赛结束后，陶晋拉着大家开了一个临时小会议。

第一二轮比赛中间有三天的过渡期，接下来三天没有任何赛程，时间全都由选手自主掌控。

早在今天比赛结束前，陶晋就已经做好未来三天的安排，直到十分钟前，他都打算不间断集训。

就在安排即将宣之于口之际，他余光忽然瞥到训练室角落的林菁北，正在安安静静，一声不吭地打游戏。

他整个人侧靠在沙发上，横握着训练机，黑色耳机缠绕在耳廓上，面无表情，将自己和另一边隔绝开来。

而再回头望去，坐在正中央的五个人神色严肃，不苟言笑。整间训练室里只剩下庭昭的指挥声，夹杂着其他人短暂的交流，再听不到其他声音了。

rice：“马超他喵的第二波就来吃中线，吃完又送，送完又吃，再吃把你举报了。”

小风：“我是被对面中单抓死的，你也没报点啊。”

rice：“自己看小地图，没长眼睛吗，巨婴呗。”

归澜：“辅助去对面红背草开视野，等我吃完这波线去反。”

柿子：“对面没红了，早被你家打野偷了。”

霁华：“孙尚香去拿家红，拿完中射辅往龙坑靠，先把龙拉脱。”

此起彼伏的交流声里，陶晋这才恍然意识到，十多天紧张的比赛下，已经很久没有大家的听到欢声笑语了。

往年这个阶段，FATE已经锁定B组垫底，淘汰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今年背负着成绩的重压，大家好像都在用高强度的训练和身体的透支来缓解心底的压力。

陶晋显然并不提倡这种做法。

于是这场临时小会议的内容发生了些微改变。

“明天我会给你们放一天假，”陶晋道，“最近这段时间辛苦了，明天就好好休息，让我逮到谁不听我话，偷偷摸摸内卷，你这个月的工资减半。”

结束一天的训练，每个人都拖着疲倦的身子回房休息。

林菁北和庭昭两人的房间里，浴室透明的玻璃被庭昭贴上了磨砂纸，而原本被分开的床又一次合上了。

庭昭睡眠很浅，不是绝对安静的环境下，他很容易就会失眠。自从入住这个房间，他可以说没有睡上一天安稳觉。

林菁北既不打呼噜也不磨牙，但是他确实好动。一张大床尚且不够他睡，分开的小床更是容不下他了。

短短半个月时间，他起码从床上滚下来十次。

每晚固定的重物落地声，硬生生给庭昭干净白皙的脸蛋上留下严重的黑眼圈。

相比起来，似乎每早身上挂着只甩不掉的哈巴狗更能忍受。

林菁北洗漱出来，庭昭已经闭眼入睡。

“又睡这么早。”林菁北小声嘟囔道。

这个人训练时很专注认真，但是除了每日固定的训练时间，下来后根本不会打开游戏。

他既不爱刷手机上的低脂短视频，也不爱抱着文学书籍装模作样，没有人在的时候，他褪去平日里虚情假意的笑面虎伪装，整个人思绪放空，只是静静望着窗外的蓝天。

这一面，只有被迫与他朝夕相处的林菁北才能察觉。

林菁北想，这个人的灵魂一定很孤独。

他和庭昭的关系很微妙，林菁北本该把他当作竞争的对手，而几日的观察和相处下来，他愈发没有了紧张和压迫的感觉，透过庭昭孤独的灵魂，他难以遏制的产生出惺惺相惜的同情。

当然，眼前人正阻止着自己追逐梦想，证明自己的脚步，这还是不争的事实。

坐到床边，擦干头发，林菁北突然没由头开口，不知道在对谁说：“我是不是走了一条不归路啊。”

做替补的这些天，他观察了战队的每一场比赛，庭昭虽然游戏经验不足，但他优越的指挥能力和天赋完美弥补了缺陷，林菁北不得不承认，庭昭确实更加适配FATE。

难道自己真的不合适吗，真的一条独木桥走到黑吗？

他对未来充满了迷茫，不禁怀疑起当初自己的选择。

“你只是定义错了自己的位置。”原本闭着眼睛的人道。

“一到深夜就开始emo，一会儿是不是就要哭鼻子了，”庭昭靠在床头，双臂环胸，嘴角微微含笑，“我认识的林菁北可是一个自大又臭屁的小鬼，什么时候学会自暴自弃了？”

这是林菁北第一次听他叫自己的名字。

“你认识，咱俩很熟吗？”林菁北别过脸去避开庭昭的视线，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全名叫什么？”

自打进了俱乐部，很少有人直呼林菁北的本名了。

亲近点的爱叫他小北，损友爱叫他弟弟。

至于自己那游戏ID，他人都还没登上赛场，在替补席坐冷板凳，自然是没几个这么叫他的了。

“我来之前，陶哥把大家都向我简单介绍了一遍。”庭昭道。

“他是这样说的，‘林菁北就像一只狗和刺猬的结合体’。”庭昭回想着，忍俊不禁地笑出声。

林菁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直觉这不是什么好话，又品不出来其中含义。

“你觉得小风的对抗路打的怎么样？”庭昭问。

林菁北直言不讳：“唯唯诺诺，不敢作为，确实是很明显的短板。”

“那你呢，你的打法怎么样，”庭昭不兜圈子，直截了当道，“如果让你转位到对抗路，你会比他打得更好吗？”

伴着庭昭这个问题，林菁北竟然一夜未合眼，脑海里不断循环着这句话。

他的意思是让我放弃打野，转到对抗路？

一想到转路后，自己就没有时间再玩打野，这么多金标和国服就要在背包里落灰，比从他身上割一块肉下来都要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