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3日，周六下午，美琴没有回宿舍。

从餐厅出来后，她在第七学区的街道上走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中午的片段，食蜂靠近的脸、呼吸、在她意识里留下的那种微凉的触感。她用力甩了甩头，把这些画面暂时压下去。

（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拐进路边一个电话亭，从书包里掏出那个便携显示屏——平时用来查资料的旧款，性能一般，但够用。她想起之前和黑子调查那个侵蚀残骸的线索时，在第十一区里和木山老师曾查到残骸来自境外。

「树状图设计者残骸。从芬兰湾入境。第十一区→第十区→第十八区。」

（芬兰湾……）

她打开地图。芬兰湾旁边有几个国家，芬兰，俄罗斯，爱沙尼亚。

她想了想，把显示屏的连接线插进电话亭的数据接口，指尖点在接口边缘，微弱的电流顺着线路钻进去。屏幕亮了一下，然后是密密麻麻的协议弹窗。她操纵电波绕过防火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等数据流回传的空档。

关键词：芬兰湾、残骸、树状图设计者。

回车，搜索结果：0条。

她皱了皱眉，换了一组词：卫星残骸、坠落、9月。

搜索结果：0条。

再换：芬兰湾、军事行动、回收。

0条。

她靠在电话亭的玻璃门上，盯着空白的屏幕。

（果然被删干净了。但如果是树状图卫星残骸的坠落，不可能完全没有报道。有人在掩盖什么。）

她想起木山老师说过的话——那批残骸碎片在第十区的研究所里待过，后来被转移到了第十八区。但那是十月的事。九月底呢？残骸刚掉下来的时候，是谁去回收的？在哪里回收的？

树状图设计者是学园都市的超级演算计算机，背后蕴含着巨大的利益。如果残骸碎片落在芬兰湾，那学园都市一定会派特殊部队去回收……暗部？或者军队？无论如何，如果有什么记录，或许在一个地方能找到。

她拔出连接线，把显示屏塞回书包。

第二学区。军事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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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学区在学园都市的东侧，和第七学区隔了个第十八区。

美琴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那片灰色的建筑群。围墙很高，顶上拉着铁丝网，每隔五十米有一个摄像头。大门是电动推拉式的，门口站着两个穿防弹背心的警卫，手里端着枪。

她在街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靠在墙边慢慢喝。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基地的侧面，围墙的东侧有一片小树林，监控探头的角度有大约十五度的盲区。

（军事基地的监控系统应该是独立的，不接入学园都市的公共网络。用电磁脉冲可以暂时屏蔽信号，但持续时间不会太长。）

她看了眼手表。下午两点。

（最多十分钟。超过了就会被发现。）

她把水瓶扔进垃圾桶，绕到基地东侧。树林很密，地面铺着落叶，踩上去沙沙响。她放轻脚步，靠近围墙。

监控探头在她头顶缓慢地转动。

她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尝试像之前救食蜂时一样专注于一件事。电磁场像水一样漫开，覆盖了方圆五十米的范围——两个探头的位置，门口警卫的对讲机频率，围墙内巡逻队的移动轨迹，全部在意识里清晰呈现。

指尖的电弧跳了一下。

方圆五十米内的监控摄像头同时闪过一道雪花。对讲机里爆出一阵刺耳的杂音。她听到门口警卫骂了一声“破设备”，然后开始拍打对讲机。

她翻过围墙。落地的瞬间压低身形，膝盖着地，没有发出声音。

不远处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有两个人，正朝这边走来。对讲机的杂音还没消，他们在检查设备，脚步不快。

她贴着墙根，从两栋建筑之间的阴影里穿过去。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巡逻队拐过转角的时候，她已经闪进了三号楼的侧门。

她提前用电磁感知探查过建筑结构，资料馆在三号楼二层。

楼梯是金属的，踩上去会响，她利用磁力直接悬浮着向上移动。走廊里没有人。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员都在食堂或者训练场。资料馆的门是电子锁。她把掌心贴在锁面上，微弱的电流探进去，锁芯弹开。

门在她身后关上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进去了。）

资料馆不大，三排铁皮柜子，一台老旧的终端机。她打开终端，屏幕亮了，需要密码。她没打算破解密码，终端机连的是基地的内部网络，密码破解会触发警报。

她绕到机箱后面，拔掉网线，把自己的显示屏接上去。

电磁脉冲绕过认证系统，直接读取硬盘数据。屏幕上的文件目录一层层展开。

她找到了一个标记为“侵蚀记录”的文件夹，点开。

第一份文件——残骸回收行动记录。日期：9月20日。

树状图设计者残骸碎片落入芬兰湾，回收部队遭遇不明能量体干扰，损失惨重。残骸被检出“侵蚀”污染，已封存于第23学区。

（侵蚀……又是这个词。）

第二份文件：俄罗斯异常事件记录（9月-10月）。莫斯科地铁爆炸、西伯利亚研究所失踪、圣彼得堡港口污染、索契军事基地失控。每一页都有同样的标注：检测到侵蚀能量残留。

（这么多地方……都有侵蚀？）

第三份文件：第三次世界大战能量异常报告。战场的死亡人数、负面情绪浓度、AIM力场扭曲程度——曲线在10月中旬开始飙升，10月30日战争结束时达到峰值。报告最后一句话：“战争产生的负面能量被某种东西吸收。战后，侵蚀能量浓度持续上升，已突破临界阈值。”

美琴的呼吸停了一拍。（战争……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痛苦被侵蚀吃掉了？）

第四份文件：11月12日俄罗斯战役行动记录。出战名单上密密麻麻列着名字——多国联合部队、魔法侧各教会、学园都市派遣战力：一方通行、上条当麻、神裂火织、右方之火、后方之水……名单很长，但没有她的名字。

她盯着那份名单看了很久。（学园都市派了这么多人去俄罗斯？）

第五份文件：物资调动清单。侵蚀抑制装置、高能封印材料、对侵蚀特殊弹药……备注栏写着一行小字：“侵蚀节点已形成独立意识体。行动目标——歼灭节点，封印核心。”

她把文件关掉，靠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气，开始梳理信息。

（残骸碎片落入芬兰湾后被侵蚀污染。学园都市回收时损失惨重。然后俄罗斯的侵蚀越来越严重——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负面情绪加速了一切。10月30日三战结束，11月10日，他们派了一支军队过去。）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魅零说过的话：“侵蚀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不止是学园都市。侵蚀……是全球性的问题。他们在俄罗斯打了一场针对侵蚀的战争，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角落的时间。下午三点四十。

（还有时间。）

她拔掉显示屏，把一切恢复原样。门锁重新锁上的时候，她的电磁场已经覆盖了整条走廊。巡逻队在一楼，食堂方向传来喧哗声。她从侧门出去，翻过围墙，落地的时候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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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二学区出来，她用磁力飞行跨越第18区，回到第7学区边缘，站在路口等红灯。

脑子里还是那些文件里的内容。侵蚀抑制装置、封印材料、维生系统……他们准备这些东西的时候，她还在学校里上课，在宿舍里睡觉，在庙会上看烟花。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所有人都在战场上。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绿灯亮了。她穿过马路，没看两边。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不需要知道这些？）

她想起食蜂说的“你不适合参加”，想起魅零说的“等你稳定下来，谁拦得住你”。

（她们说得对。我确实控制不住。去了也帮不上忙。）

但她还是攥紧了拳头。

（可是——至少应该告诉我。她们说保护我。可保护我的方式，就是把我蒙在鼓里，看着我一个人在原地打转？）

前面就是地铁站。她加快脚步，想去找黑子——她得问问黑子，到底还瞒着她多少事。

然后有人撞上了她的肩膀。

“啊——！”

购物袋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几本杂志，一条浅灰色的围巾，一个小巧的饰品盒。杂志的封面朝上，是那种少女时尚类的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