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琴愣了一下，低头看到一个黑色低马尾的女生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东西。

“对不起、对不起……”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慌张，像是真的被吓到了，“我没看路……”

美琴蹲下来帮忙捡。围巾有点长，她折了两折才塞回袋子里。饰品盒是木质的，拿在手里有点分量。

“没关系。”她把盒子递过去，“没摔坏。”

那个女生抬起头。

黑色的低马尾，浅棕色的眼睛——像是戴了美瞳，颜色不太自然。脸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是很少晒太阳的苍白。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外套，领口遮住了半边脖子。

“谢谢你……”她接过盒子，手指缩了一下，像是怕碰到美琴。然后她的目光落在美琴的手上。

“啊、你受伤了——”

美琴低头，看到自己手背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渗出一两滴血。

“没事，小伤。”

“对不起……是不是我刚才——”那个女生的声音更小了，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是我撞的你，肯定是我弄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创可贴。包装很新，看起来就是便利店随手买的那种。

“用这个吧……我包里刚好有。”

“不用，真的没事——”

“是我害你受伤的……”

美琴还没来得及拒绝，那个女生已经拉起她的手，把创可贴贴上了。动作很快，手指隔着创可贴的纱布按在她的伤口上。美琴感到手背上一阵细微的刺痛，像是创可贴下的伤口被按紧了。

“嘶——”

“弄疼你了吗？对不起……”那个女生缩回手，低下头，耳朵有点红。

“没、没事。”美琴有点不好意思，缩了缩手，“谢谢你。”

那个女生摇摇头，把购物袋抱在怀里，站起来。她比美琴矮一点，低着头的时候刘海遮住了半边脸。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请问……第七学区的地铁站……怎么走？”

“地铁站？”美琴指了指前面，“直走，第二个路口左转走5分钟，再右转就到了。”

“哦……”那个女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我、我方向感很差……能、能不能带我到那个路口就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这个请求已经用光了所有勇气。

美琴看着她。这个女生站在她面前，抱着购物袋，耳朵还红着，整个人看起来内向又笨拙，像是那种在学校里没什么朋友、周末只能一个人逛街的类型。

（反正也要去找黑子，顺路。）

“行，走吧。”

那个女生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很短暂，像是没料到她会答应。

“谢谢你……我叫弓箭猎虎。枝垂樱学园的。”

“御坂美琴。常盘台的。”

她们并肩走过路口。猎虎走在美琴左边，隔了半步的距离。她走路的时候没什么声音，鞋底踩在地上几乎是无声的，像猫。购物袋在她手臂上晃荡，里面的东西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御坂同学……是那个超电磁炮？”猎虎的声音很轻。

“你知道？”

“嗯……学校里有人聊过。”她顿了顿，“常盘台的大小姐，都很厉害。”

美琴不知道怎么接这话。猎虎也没有继续说，只是安静地走在旁边。

走到第二个路口的时候，美琴正要拐弯，旁边的巷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一辆货车从巷子里冲出来，速度很快，方向歪了，直直冲向路中间的一个小孩。

那个小孩站在原地，吓傻了，一动不动。

美琴的身体比脑子快。

铁砂从地面卷起来，在货车和小孩之间形成一道黑色的墙。磁力同时缠上货车的底盘，让它的方向偏了十五度。她的身影从原地消失——电磁弹射，整个人像一道闪电冲出去，抱起小孩滚到路边。

货车擦着铁砂墙冲过去，撞在路边的花坛上，发动机冒出一股白烟。

她抱着小孩坐在地上，心脏砰砰跳。小孩在她怀里愣了两秒，然后“哇”地哭了。

“没事了。”她拍了拍小孩的背，声音有点抖，“没事了。”

哭声引来了路人。有人报警，有人去看货车司机，有人跑过来问小孩有没有受伤。美琴把小孩交给一个赶过来的阿姨，站起来，腿有点软。

她回头找猎虎——那个女生站在路口，手里还抱着购物袋，愣愣地看着她。

“你没事吧？”美琴走过去。

猎虎摇摇头，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她的目光在美琴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你好快。”她终于说，声音很轻，“我都没看清。”

美琴笑了笑，没当回事。

“地铁站就在前面直走就到。”她指了指前面的路口，“我要坐的地铁在另一边，就不陪你了。”

“嗯……”猎虎低下头，“谢谢你。今天给你添了好多麻烦。”

“没什么。”

猎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她的表情还是那种安静、内向的样子，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美琴说不清，只是觉得她在看自己。

“那个……御坂同学。”猎虎的声音很小，“如果下次有机会，我能请你喝奶茶吗？算是今天的谢礼……”

美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不用谢礼。今天只是碰巧。”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想找人聊天，可以来常盘台找我。我周末一般都在。”

猎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很短的一瞬，然后她低下头，抱紧了购物袋。

“……嗯。”

她转身走了。脚步很轻，没有声音。黑色的低马尾在人群里晃了几下，就消失了。

美琴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创可贴。白色的，普通款，边缘有一个极小的点，像是被什么东西扎过。

她没多想。

（去找黑子吧。）

她转身朝另一边的地铁站走了。

猎虎在街角停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茶色短发的少女已经走远了，书包上的呱太挂件一晃一晃。

她靠在墙上，慢慢摘下美瞳，眼睛是暗紫色的。

手指上还有残留的触感——刚才握住美琴手腕的时候，那种带着微电流的触感。她的心跳有点快，不完全是紧张。

（她蹲下来帮我捡东西的时候，动作很快，像是不假思索。）

（我带她走那么远的路，她也没有不耐烦。）

（还有那个失控的货车——她出手的时候，眼神是干净的。和暗部里的其他人不一样。她是单纯在担心那个孩子。）

（……真奇怪。）

（明明恨这种人，但我还想多看她一会儿。）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根头发放进塑料袋中，然后拿出那枚小小的采集针，针尖上沾着一点血。

她把采集针收好，围巾拉高了一点，遮住脖颈上的灰色裂纹。然后走进人群，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