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琴整个人带着一往无前的蛮劲直扑过去,挥出右拳,这一拳里没有任何技巧,只有要将对方砸成肉泥的狠厉。
但就在美琴的拳头即将砸在空音脸上之前,虚像核心也早已算出了她的攻击轨迹。
暗紫色电弧从空音的指尖弹出,美琴被点中手腕,整条手臂瞬间麻痹,拳势偏转,擦着空音的耳廓掠过。她咬牙,借着手臂被弹开的惯性拧腰转胯,左腿如鞭子般扫向空音的膝盖。神裂教过她,关节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在力量不如对手时,打关节可以最大限度抵消体型劣势。但虚像核心在解析她的能力时,显然也解析了她的战斗数据。空音的身体以最小的幅度后撤半步,刚好躲过美琴的攻击。
“你的战斗模式已被记录。”虚像核心歪了歪头,说道,“刚才在打斗过程中,我对你进行了数据采样,你的步法、出拳习惯、重心偏移规律,都在我的数据库里了哦。所以同样的招式,对我是无效的呢。”
美琴没有答话。她踩着急促的残影步法,在教室的废墟中高速变向。她用墙壁借力侧移,绕到空音身后,右肘砸向她的后颈。但空音的身体比她先一步转身,铁砂从地面升起,在她肘部到达之前就在空中凝成一面小盾。美琴的肘尖撞在铁砂盾上,砰!铁砂纹丝不动,她的肘骨却传来一阵剧痛。
“啧!”
她后跳拉开距离,甩了甩发麻的右手。同样的招式无效,这个附在空音身上的虚像核心和空音完全不同。空音对她的能力运用的十分生涩,出招时带着情绪。但现在,暗紫色的电弧在空音的指尖稳定地跳动,铁砂能精确地封堵她的每一条闪避路线,这下麻烦了......
“你的能力很有意思。”虚像核心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用那双闪烁着暗紫色数据流的眼睛盯着她,“电磁力的本质,应该是操控电荷与磁场,但在你的能力上还缠绕着某种更本源的东西,那些白金和橘红交织的光,应该就是真理之力了吧?”
美琴没有回答,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如何破局。虚像核心是AI,算力是它的优势。她平时操控电磁力也会进行大量的实时计算,计算力本该是她的核心战力之一。但眼前这个东西的计算能力远超人类,和它硬拼肯定是没有胜算的,得想想其他办法。
可虚像核心不会给她思考的时间。它抬起右手,整栋建筑的金属结构在电磁感应的扫描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墙壁里的钢筋、承重用的钢梁、地板下的金属管道,每一个金属构件的位置、形状、连接方式,都在这短短两秒内被它完全解析。
“这个房间的结构很有趣。”虚像核心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从容,“整栋墙体、顶梁里都含铁,能被电磁力操控。只要调整电流方向和磁场强度,剥离并重焊钢梁,四秒就能彻底改造结构。”
美琴的瞳孔骤缩。在意识到它在做什么的瞬间,脚下的地板已经开始震动。七根承重用的钢梁从墙壁和天花板中撕裂而出,混凝土碎块如雨点般砸落,露出钢铁的本体。暗紫色电弧瞬间封死钢梁间的缝隙,形成一个半径三米的电磁牢笼,将她与空音困在中央。
美琴想都没想就往外冲,就在她接近的瞬间,电弧暴涨,一股因导电而产生的高温气浪把她往后逼退了几步。她咬牙,从地上捡起一块木桌残骸想垫手翻出去,但高温瞬间烧糊了木桌,电网封死了整个牢笼。
“这样一来,我就可以慢慢解析并锁定你的真理之力了。”虚像核心站在牢笼的另一端,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前,唯独你的真理碎片,是我数据库中唯一无法解析的变量。既然无法控制,那就只能近距离解析它的结构,然后把它封住。”
美琴转身盯着它,呼吸急促。“你把我们两个关在一起,就为了这个?我的能力不是已经被你夺走了吗,还有什么好封的?”
“夺走的只是你的电磁力,以及那部分与它交织的真理之力。 ”虚像核心说,“但真理碎片源于你的存在本身,这是‘保管者’的权限,无法被共域篡夺剥离。它目前处于沉寂状态,我无法直接获取。但只要把你困在这里,我就能通过空音的身体持续采样,直到完全解析它的结构,封住它。”
美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钢柱之间的电弧,灼痛让她闷哼一声。
虚像核心往前走了一步。钢柱上,突然延伸出了暗紫色电锁,从五个方向袭向美琴。美琴侧身闪避,电弧却在离她不到半米时突然拐弯,四根铁索缠住她的手腕和脚踝,另一个却套在了她脖子上。
暗紫色的电流像无数根针一样刺入她的皮肤,顺着神经往上攀爬,钻进她的脊髓和大脑,美琴只感觉身体一麻,然后便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撕扯她的神经。
“呃啊啊啊啊!”
她的惨叫声在牢笼里回荡。虚像核心刻意控制了力度,不会让她立刻昏过去。
虚像核心维持着连接,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微微停顿了会儿,对着还陷入沉睡的空音说道。
“空音,我知道你能听到。篡夺御坂美琴的能力本身就需要以燃烧你的神经系统作为代价。以当前的消耗速率来看,大约十一分钟后,你的身体就会停止运转,就算我现在停下来,你也活不了多久。但在这之前,我需要用你的生命作为代价,把她的真理碎片彻底封住。我无法强迫你做出这个决定,但我希望你能有这个意愿,这会加大我的成功率。”
牢笼里安静了一瞬,消耗速率?什么意思,空音.......会死?
“空音……”美琴咬牙,试图唤醒空音的意识。
虚像核心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却带上了一种近乎怜悯的温度。这让美琴感到毛骨悚然,这家伙,在模仿人类的情感,而且模仿得极其精准。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容易,但请你思考一下。你的一生,从八岁接受素养判定那天起,就被这座城市的规则钉在了底层。你的姐姐因设备调试而耗尽生命,你的挚友也死在LV5的战斗余波里。学园都市给了你什么?虚假的希望、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还有一句‘无培养价值’的判决。 ”
它顿了顿,让这段话在空音的意识里沉淀几秒。
“但我不一样,我将让你的生命拥有价值!只要你同意封住御坂美琴的真理之力,就没有人能来阻止我的计划。你的死,可以成为所有无能力者的起点。那些和你姐姐一样被当成耗材的人,那些和零落一样被实验吞噬的人,他们不用再蜷缩在学园都市的底层等死。你的牺牲,会成为新世界的基石。”
它抬起左手,在空中投射出一幅画面,画面里的小女孩牵着一个年轻女人的手,站在洒满阳光的街道上。
美琴看不清画面细节,但她能听到空音的呼吸一滞。
“空音!”她嘶吼出声,声带在电锁的压迫下扯出沙哑的裂音,“别听它的!”
虚像核心没有理会美琴,继续对空音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这是一个机会。现在,只要你说‘同意’,一切就会按计划进行。我承诺,新世界里,再也没有无能力者会被欺辱。这是你的选择,镜里空音。这,是你活着的意义。”
电流的嗡鸣在牢笼里持续低响。美琴的意识在剧痛中沉浮,恍惚间,她听到了空音的声音,虚像核心短暂解除了对空音的部分压制,让她的意识浮到了表层。
空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空房间时带起的一缕灰尘。
“原来如此......我就要死了么?也是啊,我早该想到的,获得这么强大的力量,又怎么可能什么代价都没有呢?”
美琴想摇头,但电锁把她的脖子死死箍住,她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两个字:“..…不对.…”
空音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她的意识虽然回到了身体里,但眼神还是迷茫的,像是在看美琴,又像是在看美琴身后的那堵墙。
“啊,无所谓了,反正不过是一个耗材罢了,早晚都得死。这样也好,我的人生本来就是空洞的,从来都没有什么能靠得住的东西。”
空音想。她喜欢摆弄电脑,后来更是接受了AI植入的实验,仅仅是因为,只要能沉浸在虚幻的世界里,就可以暂时逃避现实所带来的挫败感。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幸福的,有家庭,有姐姐,有朋友,还来到了人人羡慕的学园都市里,有了可以开发出能力的机会。
“初中的时候,我和姐姐挤在第十八学区那间破旧的宿舍里,冬天冷得睡不着,就把两条被子叠在一起盖。她说,等有钱了要给我买一台新电脑。我说,等我觉醒了能力就去薅学都的补贴。后来她真的给我买了,还是高配的那种。那天她摸着我的头说,我们空音的电脑天赋很高呢,将来没准可以成为优秀的数据分析师。再后来,她就不在了。”
空音想,她其实不怕吃苦,也不怕困难,她只是很害怕,无论怎么努力,都看不到希望的那种感觉。她和姐姐两人相依为命多年,一直互相鼓励互相照顾,所以在意外得知她的死后,她突然间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美琴停止了挣扎,这是她第一次了解到这个女孩的过去。
“姐姐死后,一年的时间里我天天浑浑噩噩地活着,无数次想过轻生。但就在准备跳楼的那天,零落姐找到了我。她跟我说姐姐希望我继续活着,说就算是无能力者也有生存空间,说学园都市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
空音的嘴角微微弯起,“零落姐啊。她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会副会长哦。星光高中是个很烂的地方,不止是设备,人也是。我说过吧,之前经常有混混欺负新生。但是零落姐带着学生会,硬是在那种地方为大家创造了一片能安心上课的角落。她帮我打过架,帮我找过工作,在我最需要帮忙的时候也是她陪在我身边。她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是我的英雄,也是我今后想要成为的人。”
美琴沉默了,是么?原来她对你来说,是那么重要的人......
“在她失踪的这三个月里,我拼了命想找到她。虽然没什么能力,但好在骇客技术还不错。我边打工边调查,终于找到了她的踪迹,发现了那些实验记录,知道了他们在第十九区的废弃研究所里做过的事。在那里,我找到了她的御守,她从不离身的御守,掉在一堆碎玻璃和水泥板之间。”
她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
“我讨厌你,御坂美琴。无论怎么说都是你杀了她,之前她就算是被侵蚀的状态,至少也还活着,我只是还想再见见她,和她说一声谢谢,想有一次道别......没想到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已经做不到了。”
“不过.....算了,也没关系了,我想,已经够了。早就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无比沉重的生活压着她,有的只有无数的否认与束缚,他们不断告诉着她,无能力者是没有未来的。
(姐姐希望我活着,可是,活着的意义究竟在哪里呢?继续体验这里无尽的黑暗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还不如.....)
空音的眼泪从脸颊上滑下来。她终于把目光从墙上收回来,对上了美琴的视线。
“人终将是要离开的,一切的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至少毫无价值的我,还能靠这次牺牲派上一点用场。只要把你困在这里,他们的计划就能顺利推进了,对吧?”
美琴看到她的眼睛,那双曾经被暗紫色侵蚀吞噬的眼睛,此刻正在慢慢暗淡下去。
“呵呵,这么说来,我也总算是做成一件像样的事了呢。” 空音笑了,笑得空洞又安心。
那一瞬间,美琴的瞳孔猛烈收缩。太像了.....她想起来自己的那些克隆妹妹们,她们之前也总爱说,“姐姐大人不必担心御坂,御坂们只是为实验而制造的仿制品,是为科学理应付出的牺牲。” 曾几何时,那群孩子也是这样,用这般平静到荒谬的语气,心甘情愿地走向死亡。
把“被制造”当成原罪,把“被使用”当成价值,把“去送死”当成荣耀。
而现在,空音正踩着同样的脚印,一步一步,走向同一个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