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馆的中央空调在兢兢业业输送冷气，但是偌大一个馆，不算很凉快。

白炽的灯光洒到锃亮地板上，在旁边打球的那群人很热闹。

音驹和枭谷刚好4v4，由爱出风头的木兔和黑尾去猜拳决定哪边先发。

“我们先发球。”

黑尾回来通知结果，他这种时候挺正经的，不讲废话。

“21分制三局两胜，决胜局15分。前后排不换，但前排参与发球。”

他看向夏海，哼笑了下：“今天没有人替你哦，至少要打赢对面再下场。”

夏海不会这时候说不行。

她颔首：“好。”

她很久没打正经比赛了，但是这种娱乐性的练习赛，在音驹打过几次。

男排自主练习偶尔会打2v2，夏海参与过两次，跟大家打着玩。

她没有打完过全程。

其中一次是被队长叫停了，找她有事。还有一次是夏海觉得自己控制不住传球了，主动叫停的。

后来黑尾找她聊过，当成是随口一提。

“量力而行是很了不起的能力啊，大部分人都做不到了解自己。”

“但是，人生有时候也需要一些突破对吧？”

他说得相当委婉了。

夏海知道他说的没错。

但知道归知道，能否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前后排不轮换，所以黑尾和海作为攻手固定前排，夏海和夜久在后面。

她习惯性揉了下手腕，向三位队友要求道：“我想要高球，冲一点也没关系。”

夜久比了个ok的手势：“交给我。”

前面海和黑尾都应声，黑尾回头笑道：“放心，保证不用你多动半步。”

夏海挑眉：“那就拜托了。”

二传在场上最累的就是找球。

因为队友可能把球接到各个方向，二传要及时到位，并把各种奇形怪状的球处理成攻手好扣的球。

但音驹这群同期的一传已经被练出来了，超高到位率让夏海打得非常轻松。

她有更多余力去观察对面。

场外看了这么多比赛，夏海大概知道在场每个人的习惯和偏好。

比如，木叶传四号位的质量最高，跟木兔的配合比跟鹫尾好；

小见防守范围广，但二传不行，要是木叶接一了，他就有点苦手；

木兔和鹫尾的拦网很高，但还是鹫尾比较难搞，尤其是他会防网前的二次球。

脑子是自己开始转的。

夏海给两位攻手打了个手势。

下个球过来时，她以靠近四号位的站位，背传给二号位的黑尾。

她个子高，打排球本来就有优势。手臂肌肉线条明显紧绷，有力到她能背传出那么远的距离。

对面拦网在跟着她跑，在球传出后才慢一步过去，威胁不大。

地面防守在防斜线和吊球，黑尾显然看见了，临时改变了球路，往接近直线的角度扣球得分。

海笑着夸夏海：“今天状态很好。”

夏海也夸：“一传给得好。”

高度和位置都再合适不过，不需要全神贯注地去找球，夏海难得有这样的球场体验。

让她想起小时候打排球。

很好玩，身心愉悦的那种好玩。

对面也看出来她很好玩了。

发球权到枭谷后，木兔拿着排球站在端线，目光直勾勾地看向夏海。

这是打算冲着她来了。

该说是木兔之前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吗，夏海居然产生了‘他还会针对二传’的新奇感。

可能球商和智商用的不是一个脑子。

“哎呀，我们这边的二传选手已经强到要被对面主攻手针对了啊。”

黑尾叉着腰笑，语言的艺术就是从不吝啬吹捧别人。

“怎么办？”他问。

他的意思是问夏海接不接。

夏海笑笑，眼里映出一团光在安静地烧着：“我来接。”

她早就想试试了。

大家都是高中生，刚从中学上来的同龄人，没道理会有那么大的力量差距。

夏海是真的不信这个邪。

进入盛夏后每天都闷热的。

体育馆里的空调聊胜于无，空气像是沾了汗水一样沉重。

木兔举了下手示意准备发球。

他从底线后几步抛球，自己给自己喊了声，大步助跑起跳，用力击球。

完美的跳发。

刚刚黑尾还提醒她，别站太死，木兔很可能会失误。

结果发了个这么漂亮的球。

排球从对面飞过网，三色旋转着混在一起，肉眼只能抓住一点轨迹。

夏海的身体已经率先准备好接球。

球载着沉重的力道划破空气，带起风声。

眨眼间就到了眼前。

夏海凌乱的头发甚至被风吹起弧度。

接发是整个排球比赛里唯一一个只有自己去面对的环节。

也是她最没有心理负担的环节。

在这种迎面而来的物体压迫里，她手臂架稳，接下了这个球。

分不清声音是从身体内部传来还是耳边炸开的，排球狠砸到手臂上，一片麻，感觉至少有头猪站上来了。

余光里，夜久站在左前方。

夏海想使力将球给过去，但她确实控不了那么精准。

“救一下！”

这球冲击力太强，夏海不得不侧身往后卸力，传出去后重心不稳退了几步。

作为自由人的夜久负责二传，下手垫给正在四号位的黑尾。

两个来回后，木兔扣球，打手出界。

枭谷得分。

“我的，抱歉。”黑尾主动道，“第一个球没跟上。”

夜久随意跟他击了下掌：“别在意。”

海回头：“夏海呢，手没事吧？”

“很好。”夏海甩了甩手臂，“这种程度还可以再接几个。”

夜久笑出声：“厉害。”

黑尾热得拎起衣领，勾起嘴角小声道：“这可真是感谢木兔了。”

夏海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最后没开口。

枭谷的人翻完记分牌回来。

木兔提醒了一声，拿起排球，准备再次发球。

他笑起来，仍然看向夏海，金色捕猎者般的眼睛明明白白传递着：再来一球哦。

那就再来一球。

她好歹也在男排被几个前辈练了这么久的一传，非要接个好的看看。

夏海握了握拳，手臂绷紧后，肌肉拉扯的酸痛感变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