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的时候,大家身体都没发育完全,同龄人力量差距不大,至少没有让夏海产生过什么危机感。
庄司星川是她遇到的第一次能用力量打败对手的同龄人,夏海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想练跳发。
高中到了共校,进了男子排球部,在场外被误伤的次数多了,当然会在意自己力量上的不足。
夏海从小信奉一个原则:
排球里真正的天赋只有身高。
除此之外,别的差距都可以努力弥补。
直到半年前,她无法控制自己在场上不去害怕失误,才发现问题是根本不知道怎么努力。
迷茫是最可怕的。
她甚至花了一段时间来承认自己就是在害怕失误。
最近,或许是因为没有比赛压力,跟不可能成为比赛对手的同期打排球,心理上放松许多。
也或许是因为有些努力得到了正向反馈。
曾经沉重到能化为实质的迷茫现在轻淡了不少。
她逐渐感到愤怒。
球网对面。
木兔抛起球,几步起跳,却在挥臂击球时忽然“啊”了一声。
这次失误了。
排球触网,导致轨迹偏离,本该飞向后场的球差点掉落在前场。
海反应快,迅速将球接起来。但一传没到位,球往场外飞。
夏海跟着球追过去。
视野里只有排球和体育馆背景,仿佛记忆闪回,产生了某种既视感。
空中的排球、身后在喊她的队友、对面在预判喊着机会球、球鞋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几乎有点耳鸣了。
心跳忽然失速。
夏海感到手指产生了熟悉的僵硬。
熟悉到让人骤然火大。
好烦啊。
到底是为什么。
她在怕什么?
身体仍然无法顺从心意尽力去够球,但好在这次的球不需要她扑过去救。
顾不上手型,情急之下,夏海像个没打过球的人那样把球拍回场内。
勉强救回来的球,二传没到位,是海垫过去的。
拉力几个来回,最后夏海心念一动,自己从三米线后起跳扣球。
枭谷没想到还有这一手。
没人拦网,也没人补救,被直接扣球得分了。
木叶眼看着排球在眼前砸到地板上。
脑袋上缓缓浮出问号。
这对吗?对吗??
这可是男网高度啊!她一个二传搁这后排扣球?
虽然这个经理长得很高没错,但她不是二传吗!扣球都这么可怕干嘛不去当攻手??
这就是入选国家青训的实力?但是等等,这种水平真的是高中生吗?
“高峰。”木兔忽然喊道,“你先去休息吧。”
对面的女生看过来:“?”
——干什么?挑衅?
木兔指了指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能再打了啊,在抖诶。”
这话一出,大家都看过去。
她的左手在轻微颤抖,幅度不大,但看起来很不受控制,怎么看都不对劲。
夜久被吓了一跳:“你扭到手了吗?”
夏海自己也有点意外。
她低头,看到了手在抖,却根本感觉不到什么。
“……没有,我没感觉。”
黑尾脸色不太好看,已经开始想解决办法了。
“体育馆有医务室,但是最好去医院,我们陪你去。”
夏海没说话,先试着握拳,用力能克制住颤抖,松开后就恢复了感觉,感受到了手背的筋在跳。
她这才开口:“不用,我没事。”
夏海很清楚自己刚刚没有做出任何给左手带来负担的动作,不痛,不可能是病理性的颤抖。
反而是心脏在狂跳,耳边都是心跳声,跟手背手指的筋跳动频率一致。
她此刻没有任何负面情绪,但心跳的生理反应似乎在让她感到慌乱。
她不知道身体想传达什么。
“我先休息一下吧。”
夏海重新握拳,确认自己用力放松都不痛,再次表达:“放心,我没事。”
大家不是很放心。
都是打球的,知道受伤这种事可大可小。
而且枭谷那边不熟悉她之前的伤情,更不知所措,生怕大家一起玩,把人家手搞坏了。
“还是先去冰敷吧?”
“一楼商店和医务室都有冰敷袋。”
“最好去医务室吧,要是真的伤到就不好了。”
毕竟是在关心她,夏海不好拒绝。
“那我去趟医务室。”她轻叹,“抱歉,突然退出。”
夜久皱眉:“说什么呢,肯定是手比较重要啊。让黑尾跟你一起去医务室。”
不用他说,黑尾早就想拉着夏海走了,也就是因为知道她这种人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才相信她说的没事。
“走吧。”黑尾已经从场外拿过来毛巾和水瓶,“不管怎么样去看看。”
……
医务室在一楼,两个人走楼梯下去,还在楼梯上就感受到了一楼的足量冷气,呼吸都变凉爽了。
黑尾双手插在口袋里,问道:“所以是怎么了?真的被你吓一跳。”
“没有伤到。”夏海握拳压住跳动的筋,“大概只是太激动了。”
“因为什么?”
“不知道。”
从楼梯下来,对面的游泳馆大门半开,隐隐能听见里面传出的水声和人声回响。
头顶指示牌显示医务室左拐直走。
黑尾跟她按照指示走,看她要么揉一下手腕,没那么不受控地发抖了,比刚才好多了。
“如果是因为我说要你尝试一下、打完全场这种话才勉强自己……很抱歉。”他抓了下头发,“当然还是你不要受伤比较重要。”
夏海这会已经差不多好了。
刚才狂跳的心脏慢慢平静,情绪也稳定了很多。
她有点意外黑尾的话,转头去看,这人也在看她,倒是真的有点抱歉的样子。
“不是因为那个……”夏海下意识道,然后才反应过来,轻啧,“而且,不管怎样都是我自己的原因吧。”
她撩起眼皮:“不要把我小看成那种依靠别人想法行事的人。”
“啊,确实呢。”黑尾笑了下,“那真的对不起。”
夏海觉得黑尾有点坏毛病。
就是这种,偶尔透露出来的,对周遭人抱有莫名责任心的坏习惯。
这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