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传是连接队伍攻击的中心,要关注到每个人,照顾攻手的状态,看见对手的行动。
当时一团糟的夏海做不到这些。
于是落选是理所当然的,被说成泯然众人的天才也没什么能够反驳。
她状态最差的时候,遇到了一群同龄里最强的人。她站在通往更大舞台的门口,却没能打开那扇门。
她是为什么而打排球的呢?
第一次开始这样质疑起了自己。
如果是以职业选手作为目标的话,她现在亲手放过了这个机会。
难道接下来要在学校社团里以‘愉快的部活’姿态度过三年吗?可高中之后就真的没有选择余地了。
那么,她现在挣扎有什么意义?
她究竟是为了什么打排球的呢。
心脏里充斥着这样的疑惑,身体就变沉了,动作也随之变形。
不久后,在俱乐部的某场练习赛中,夏海把球丢出了一个相当滑稽的弧度,根本算不上传球。
教练把她从球场骂了下来。
回到家之后,夏海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她坐在地毯上,房间里的阳光悄然变化了角度,不知道是几点钟的时候,手机出现来电提示。
是千切。
夏海接起电话,没说话。
他开门见山:“阿姨给我妈打电话了,拜托我跟你聊聊。”
夏海声音哑着:“……聊什么。”
千切顿了顿,说:“不知道,我没什么能跟你聊的。”
两人没有共同话题,兴趣爱好完全不同,就算是交流病情都聊不到一起。
一个伤腿,一个伤手。
然后就沉默了很久。
“阿姨说,你好像跟朋友吵架了。”
千切声音淡淡的,像秋末站在天台上吹来的风。
“很重要的朋友吗?”
“嗯,很重要。”夏海说,“但是我们没有吵架。”
当她在集训中面对那位宫城二传时,她理解了桐岛。
野心是竞技体育的入场券,她们同领域同位置,都以职业为目标,本来就是竞争对手。
只不过在她们意识到彼此是对手之前,先成为了朋友而已。
在字都认不明白的年纪就相识,渗透进对方的生活,过去十五年的人生都融合交织在一起。
这让桐岛和夏海都没有办法处理自己的情感。
所以分开是对的。
夏海理解桐岛现在无法面对她,很巧,她也是。
她们需要时间来重新找到合适的相处方式。
夏海没有跟千切解释发生了什么,这种关系很难向外人说明。
而且,她现在的情况已经跟桐岛没关系了。
夏海说:“我觉得我应该还是喜欢排球的,只是没办法接受自己失败。”
不是不能接受输掉比赛。
但是不能接受自己这么狼狈地站在场上,失败到像个局外人,再也不可能走上曾经那条通往金牌的路。
“……嗯。”千切说,“我知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然后谁都没再说话。
夏海其实想问他,那要怎么办。
但心里却很清楚,千切不知道要怎么办。
于是就无话可说了。夏海低下头,眼泪不自觉流下来。
无声且不受控的,好像这段时间的压力和痛苦通过这种方式满溢了出来。
她完全没注意电话对面的情况。
直到挂电话说再见时,才听出来千切也有点鼻音。
挂了电话。
房间里盈满了夕阳和影子。
高峰夏海背靠床坐在地上,眼睛发热,视野里都是模糊的光影。
那个时候她意识到,这是她的人生,不可能向别人寻求解法。
可以感同身受的人自己也未必走了出来,而无法感同身受的人不懂她想要什么。
在夕阳消失,房间里彻底陷入夜晚的黑暗后,夏海打开房门,跟忧心忡忡等在门口的姐姐高峰瞳对上目光。
旁边的佣人立刻就去准备水和毛巾,通知厨房上菜,说小小姐出来了。
夏海跟姐姐说,她想去别的地方念高中。
……
七月末的东京,盛夏。
打完球,大家都是汗涔涔的,在体育馆后面水龙头冲了下手臂,一起往电车站走。
木兔走在最前面,背包的方式非常奇怪,包的肩带被他背在额头上,包挂到身后。
一路吸引了不少目光,但他本人并不在意,并且乐在其中。
他本来在跟夜久聊天,不知道思维跳到了哪里,忽然回头找夏海。
“说起来,合宿有时间的话,高峰一起来自主练习吗?我也想跟你同队打球——!”
夏海走在最后面,跟他中间隔了好几个人,不探头都看不见对方。
海帮忙回答:“夏海这次不去合宿。”
“诶?!为什么!”
“哈。”黑尾幸灾乐祸,“她期末考试没过,要留下来补课。”
夏海就在他后面,用手机怼了一下他的腰,轻啧:“知道你考很好了,闭嘴吧。”
“期末考没过?”小见意外地回头,“高峰同学成绩不好吗?”
黑尾摇头叹气:“惨绝人寰。”
木叶小声道:“真的假的,我还以为只有木兔这种人才会过不了期末考。”
“。”
夏海沉默地盯着木叶。
感受到后背发毛的木叶回头,正对上她凉凉的目光,被吓得立马道歉。
“对、对不起……!”
夜久忍不住笑,拍了拍他。
“不要当着她的面说坏话啊,听力很好的。”
海很贴心地给自己人留面子:“夏海太偏科了,这也没办法。”
“这样啊,那太遗憾了。”
木兔倒退着走了几步,从最前面到了夏海面前,非常真诚且用力地鼓舞她。
“但是不要灰心啊高峰,下次一定会及格的!”
夏海:“……谢谢你啊。”
黑尾笑得不行,弯下腰快笑出眼泪了,还没忘记调侃她。
“加油啊夏海同学,等下次及格了再约出来打排球。”
夏海懒得理他。
她只是在想一件事。
黑尾很高兴。
从刚才在体育馆聊过天后,他就一直很高兴。
为什么呢。
夏海一直在想。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为了别人的事这么高兴,就像不知道他为什么真的想教会她学物理。
庄司希望她进排球部,是因为她想要个能配合她的二传。
桐岛愿意费力不讨好地帮她补习,是因为她们认识太久了,早就不计得失。
但黑尾既不算利益相关,也没有跟她认识十多年的交情。
他好像……就是单纯想帮别人。
可能是因为他之前说过的,想成为音驹老教练那样的人。
但是,这样改变别人人生选择的行为真的很危险啊。
万一有谁被他影响了,走了很远却开始后悔,那肯定是会怨恨他的。
“黑尾。”夏海忽然叫他。
“嗯?”黑尾回头,还笑着,“怎么了?”
夏海无厘头地道:“你以后千万不要走歪路,尤其是不要去做传销……卖保险或者卖课也不行。”
她一瞬间冒出很多想法。
要是他去当教练或者老师,可能比传销更糟糕。当排球选手也不行,绝对会跟木兔一起成为特别有煽动力的显眼包,要是哪天爆出骗粉丝钱这种事那就完蛋了。
“算了,好像不管怎样都很危险。”她皱眉,“随便吧,以后真的出事了再捞你。”
忽然被定性成迟早要进局子的黑尾:……??
“诶?诶诶?为什么?”
旁边不明所以的木兔只抓住了关键词,惊恐地摇晃黑尾。
“你终于要被警察抓走了吗?怎么办!以后还能一起打排球吗!要去哪里找你啊!”
被疯狂摇晃的黑尾:???
不是。
他就一定要进去不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