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一时坐了满当当的人,孟昭居中而坐,左右两侧是陈太君和刘氏,孟琳、孟芸、孟蓉三位姑娘则分别坐在她们下首。
碧兰和彩屏在一旁侍立,不时斟茶递水,气氛看似一团融洽。
孟昭觉的有些好笑,这婆媳俩一见面,就好似跟猫见着老鼠似的。
她故意开口缓和两人的关系:“老太君来得正巧,我方才正和叔母说起大姐姐的事。听说荆州湖多水美,大姐姐不妨同我说说,那边可有什么特别的习俗?比起京城来,又是何等光景?”
孟琳闻言,微微一笑,接过话茬:“荆州自是不比京城热闹,不过盛夏时,当地时兴在湖上赏月。尤其是中秋,家家户户几乎都会划船出游,放河灯。虽不像东京的烟花这般热闹,不过倒也别有一番景致。”
孟蓉听着眼睛亮了,忍不住插嘴:“大姐姐,那湖上的河灯可是像京城里的灯市一样热闹?妹妹我还没出过远门,听着就好玩儿。”
孟琳笑了笑:“可不是呢……河灯千姿百态,有的做成莲花,有的雕成鱼鸟,漂在湖上,随波逐流。妹妹不妨同姐姐去荆州住些时日?”
闻言,孟蓉有些迟疑地望了刘氏一眼。
刘氏心下暗道孟琳这丫头惯会卖乖,面上却笑着点头:“甭说是蓉丫头了,就连我听着大姑奶奶说,也想去瞧上一眼了。只是蓉丫头她们还在读闺学,我也倒不好教她们这几个猴儿去扰了你的。”
话音刚落,刘氏话锋一转,“若是贵主若感兴趣,不如让大丫头再多说说,也好为咱们解解闷。”
孟昭正要说什么时,只见陈太君瞥了刘氏一眼,声音不高不低道:“琳丫头远嫁他乡,平日里也多亏了亲家照拂。刘氏,你管家这些年,可有给琳丫头寄些京城的东西过去?听说荆州潮湿,冬日里连棉被都容易发霉,琳丫头可有说过什么?”
一顿闲谈下来,婆媳两人虽未明着争锋,可暗中已较量了数回。
孟昭端起茶盏,微微一笑:孟家这出婆媳戏,倒比画本子里那些故事有趣多了。
刘氏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心知陈太君这是借题发挥,暗指她对庶女疏忽。
她强自镇定,笑着道:“婆婆教训的是,去年我还特意让人带了些京城的药材去。只是山高路远,荆州又潮,我怕东西坏了,这才寄得少些。琳丫头若有缺的,我做母亲的,岂有亏待了自家女儿的。”
说到母亲时,刘氏咬字咬的极重。
孟琳忙道:“母亲有心了,女儿在夫家一切都好,不缺什么。祖母也莫担心,公婆待我都是极好的。”
孟昭见状,知晓这婆媳俩又要较劲儿,便笑着岔开话题:“大姐姐的手艺定是不错的,昨儿的茶叶就极香。碧兰,你们去将大姐姐带来的藕粉分给大家都尝尝。”
碧兰接过盒子,应声而去。
不多时就,数个青花小碗就被端上来,藕粉晶莹剔透,上面零星飘着桂花,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
众人各取一块,边吃边聊,话题渐转到家常琐事。
孟琳巧妙周旋,不时说些笑话,逗得满堂大笑。
陈太君吃着藕粉桂花羹,暗自点头,心道孟琳这丫头果然懂事,也不枉她费苦心教导着。
很快,说到趣事,刘氏突然将话题引到近日东京城的见闻来。
前两日,内阁首辅李寻芳的夫人过七十整寿。刘氏跟着去拜寿时,席间听到奉圣夫人同几个诰命突然说起了大安年间的趣事。
起初本也只是说些市井闲谈,谁料奉圣夫人突然将话题引到宫里。从一位尚食夜里跟两个女史路过金明池不明不白淹死了,再到大安初年嫔妃无一例外小产,说的玄之又玄。
奉圣夫人有宫里这层关系在,自然什么都敢往外说。可涉及先帝和甚至两宫,等闲之人自是不敢接话。
唯独李老夫人跟着附和了几句,她是寿星,辈分又在这里摆着的。况且,大安年那场关于嫔妃被害的风波她是亲眼瞧见的。
于是李老夫人寻了几个老太君,同大伙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
她们虽然避着外人,却也没多刻意。耳朵稍微伶俐些的,都是能听到的。
大抵是大安六年的除夕夜宴,外命妇进宫朝贺,席间亲眼见着一名美人小产,矛头还指向了先帝那位元后。
涉及到皇家隐秘,宴会自然是开不下去了,继而很快就散了场。本以为这场风波会迅速止戈,谁料第二日就听到另一位娘娘也跟着小产了。
加上那位美人一口咬定是吃了荣安皇后送的东西,因此东京上下都在传是荣安皇后做的手脚。
一石激起千层浪,不知是怎的,先帝后宫多位嫔妃小产的事情全都被爆了出来是跟荣安皇后有关,说是荣安皇后嫉恨她们,这才使了手段让她们小产,一时间朝野震动。
前朝也跟着闹翻了天,要求先帝彻查后宫,甚至还有个别激进者直接上书要求废黜荣安皇后。
李老夫人说到此处,声音压得极低:“老身依稀还记得,荣安皇后是何等盛宠,可也架不住满朝文武的弹劾。听说后来荣安皇后说是有人陷害她,可谁知没多久,她自己就病倒了。东京里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她是作孽太多,遭了天谴。后来没过几个月,人也跟着去了。先帝悲痛欲绝,好些娘娘都跟着遭了无妄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