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这般情意缠绵，到了半夜，两人终于疲极倦极，相拥睡去。

端木蓉原是独眠惯了的，疲到极处时身子便本能地往墙边让，不愿被任何事物阻着拦着。可这夜每次她刚挪开些许，朦胧中便被一只手臂捞了回去——盖聂似是睡着，动作却极其笃定。将她揽入怀中后，唇便寻了上来。

半梦半醒之间的吻最是磨人。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纠缠，要用唇舌确认彼此的存在。她手臂攀上他的肩，迷迷糊糊地回应着，然后又在温热的呼吸里睡过去。

如此你逃我捞，时醒时睡，反反复复到了天明。

端木蓉真正醒来时，天光已是大亮。正自觉身躯酸软无力，一侧身便望见了盖聂近在咫尺的睡颜。怔怔瞧了许久，有种还在梦中的感觉。

她伸出手，想要轻抚他英挺的眉目，又恐扰了他的安眠，便以肘支颐，用目光仔细描摹那清隽的容颜，从额发，到眉角，到鼻梁，到薄唇……

恍惚间，又想起初见时他重伤躺在镜湖医庄病榻上的情形。自那时至今的两年光阴，命运之线迂回婉转，将两人缠绕紧扣，眼下他们真真切切是彼此的了。

不是朝露易散，没有枕上别离。

是实实在在的，晨光里的触手可及。

她心中漾开一片温软满足，不由轻轻一叹，重新侧躺回去，将脸颊贴向他肩头。

真好。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

“窸窸窣窣地像只兔子，起来又躺下……在忙些什么？”头顶忽然传来盖聂带着笑意的声音。

端木蓉连忙支起身来看他，见他睁着的笑眼不像才醒的样子，不由讶然：“你几时醒的？”

“一向醒得早，”他指尖轻抚她鬓发，“见你未醒，便陪你多躺了一会儿。”

“你既醒了，怎也不出声，就看着我在此……”端木蓉面颊微热，自他肩头撑起身便要下榻，却被他一把揽回怀中抱住：“别起，再睡会儿。”又笑道：“如今我倒不想加宽这榻了，小榻亦有小榻的妙处——教你无处可逃。”

见她挣扎不起而轻颦薄怒，他又俯近她耳畔低声呢喃：“蓉儿，我的病怕是还没好全。你还得再治一治……”

端木蓉惊呼：“还要？不行了，盖聂，你……”她正欲推开他，却蓦地瞥见他敞开的内衣领口下——从脖颈底部到肩膀布满红痕，不由语塞：“那是……”

霎时便明白了什么，脸上绯云骤起，娇嗔一声，飞快将脸埋入他怀中。

盖聂见她这般情态，不由低笑出声，握着她的手轻抚自己右肩，故作吃痛：“你也瞧见了？原以为是你给我治病，末了倒成了我全力安抚一只浑身发烫的小豹子——”说着便低头印上她的樱唇，语声从吻的缝隙里漏出来，“喜欢咬人，这我倒是……没想到。”

“不要……”她低喃，却不自觉地回应着他。

“不要什么？”喘息声中他浅尝几下，决然放过纠缠了一夜的唇，又将气息放柔，缓缓撩拨她耳侧，“真的……不要？”想起昨夜她红扑扑又贪恋的小脸，他很自信会得到肯定的反应。

端木蓉羞涩地闭上眼睛，感受着盖聂灼热的呼吸掠过耳畔，又缓缓洒向颈侧，继而落在肩头……

“肩头？那疤痕……”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睁眼，下意识将衣领拢住——天光如此明亮，亮得她无处可藏，也亮得他什么都看见了。

行医多年，她看惯累累伤痕，本不以为意。可身为情根深种的女子，对于想在心上人眼里留一个无瑕的身影，到底还是存了些执念。

盖聂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从迷梦中惊醒，初时有些不解，随即恍然。他未有多言，侧身躺下，从身后将她重新拥入怀中。

二人就这样在榻上拥住躺了许久。

“蓉儿，你终是安全回来了。”盖聂叹了一声，低头吻了吻端木蓉的侧颜，“你可知……当得知九原之行你们在邯郸、晋阳一带遭遇截杀时，我心中是何滋味？”声音转为沉郁，“我悔极了未先护送你至九原，再折返桑海。”

“而后骊山重逢，闻你在北河遇险，受胁于冒顿……”他臂弯收紧，手掌轻抚她微绷的肩头，语中尽是痛惜，“我只恨自己不能代你承受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