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儿……是我当初力推让你前往九原，若你当真有何不测，我此生……”余音渐哑，他将脸深深埋入她的发间，辗转摩挲。

端木蓉回转身来，用指尖轻抚他溢满歉疚的眼眸，温声道：“我承认此事你对我有所牵引，可说到底，那是我自己认定了该行之事。更何况身为墨家弟子，前往九原亦是门中决定。”

盖聂捉住她的手，贴于自己唇上，微笑：“我知道……我的蓉儿，从来言必信、行必果，是真正的墨者。”他见她面上神情渐趋舒缓，又摩挲她的指尖，“可你不知……你那次遇险，让我后怕的，还有一事……”

“还有何事？”

他笑了笑，果然说起另一事：“前两日在洛阳整理行囊时，我见你药囊中……”过轘辕古道前，因山路难行，盖聂便让端木蓉将部分行李匀至他马背上。

“你送我的那支小木像？我一直带在身边，从桑海到九原，从咸阳再到鬼谷。”端木蓉揉搓着他的面颊，莞尔道，“说起来，还是真人的脸更暖，比摸木像舒服多了。”

“莫要打岔。”他轻刮她的鼻梁，“木像之外，我还见到那几支笔。”感觉到她手指在自己脸上骤然一顿，便伸手握住，望入她眼中，“那些笔很特别，笔毫并非用麻丝缠紧包在杆外，而是以胶漆深嵌腔中，牢固非常……我此前只在嬴政书案上见过，且记得他曾言，那是蒙恬自制进献。”

他神色平静，看不出波澜，只继续道：“看来这些年他……制笔的技艺又有了长进，笔毫更讲究，形制也愈发美观了。”

“你听我说，我没有……”端木蓉满面绯红，急急欲辩。她发现此刻必须要把此事向他解释明白。

盖聂却展臂将她揽过，让她靠在自己颈侧：“蓉儿，你以为我要说何事？我方才所言后怕，是怕当时才与你定情，便极力推动你去九原，却不知自己掉以轻心，险些酿成大错……将你自千里之外，送入蒙恬怀抱。”

“盖聂……”

“你先听我说，蓉儿。蒙恬……他绝非轻易会对女子动情之人。”盖聂苦笑，想起卫庄与盗跖所述——当日蒙恬护着昏迷的端木蓉疾驰回高阙塞之事。他心下暗叹，若非情急失态，以蒙恬那般持重，又怎会当众流露心意。

“蒙恬久历沙场，麾下万千将士，能让他侧目的女子……绝不会只因容貌便可。他见过的生死太多，能让他动心的，我想……除了你的医术、性情，还有与他一样——在绝境中仍能守住本心的担当。”

端木蓉看着他，想要说些什么。

盖聂唇边浮起淡淡笑意，指尖轻按她欲言的唇，继续道：“我虽不愿在你面前替他说话，但倾心之人的性情与担当这一点，我与他倒是不谋而合。”

“所以，”他俯首在她肩头轻轻落下一吻，“不必为肩上的疤痕多想。于我而言，它仅仅是道伤痕——男人会有，女人亦会有。它唯一能提醒我的，便是——我的蓉儿是个如此特别的女子，值得我倾尽全力珍爱。”

“而且，时间长了，它们会慢慢淡去。就像你这里，那道疤现在就如花瓣一般，很美。”盖聂抚着端木蓉的心口上方，柔声说道。

端木蓉定定看着他，片刻后，眼中泛起泪光，语声哽咽：“盖聂……其实那时，我真的很害怕……怕再也见不到你，也怕……怕他真的割去我的手指……”

盖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连声道：“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不好，那时未能护在你身旁……”

“还有，还有蒙恬……你真的没有……”

盖聂微笑，轻拭她脸上的眼泪，“这个，我自然更是明白。”

“你……更明白？”她泪眼朦胧地望向他。

“当然。我很多年前就认识他，他行事向来果决明了。若他当真对你有意，绝不会含糊踌躇……我猜他必曾竭力挽留过你，而你——”盖聂笑意温存，“最终却仍回到我身边，这岂非已说明一切？”

端木蓉松了口气，悄然将脸颊伏回他肩上。隔了一会儿，她指尖无意识地抚弄着他的胸膛，轻声道：“那些笔……不如我将它们收起……”

“自是留着用。那样不可多得的好笔，何以束之高阁？”盖聂截住她的话，“我倒也想试试，是否真如传言那般称手。”

“那……”

“我说了我没有介意……”他翻身覆住她，抬手将她颊边碎发拨开，掌心温存地拢住她一侧脸庞，目光静邃如潭。

他开始轻吻她的唇，不全是情欲。而后这吻渐次向下游移，落向肩头各处，轻柔而细密，似欲抚平其上所有不安。

阳光在室内缓缓移动，悄然漫过榻上缠绵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