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一连串沉闷噗响——后方幽蓝丝网上血光暴绽！那些失控的身影撞上自己亲手布下的罗网，顷刻间被切割得四分五裂。不过眨眼工夫，十余名地字级杀手便在这场自作自受的惨剧中，全数覆没。

盖聂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不由微微阖目。

就在眼帘垂落的刹那，他腰身一拧，骤然回身！吾往剑随之化为一道白光，似潜龙出渊，自肋下反手疾刺而出。

身前乌光乍现！

原来那两名执镖杀手见同僚尽殁，便抓住盖聂心神微分的转瞬空当，欺身而上，双镖如毒蛇出洞，直取他的颈脖与背心。

而盖聂这有如回马枪般的一剑，角度刁钻，似灵犀一指，剑尖自下而上斜掠，堪堪贯穿两道乌光的轨迹。随即剑身巧妙地一引、一绞，竟将两条链子镖同时绞在剑上。

不待杀手反应，盖聂手腕骤然发力，以剑脊带着链子镖向内一拽。两名杀手正全力前冲，被这突如其来的巧劲牵引，顿时失了平衡，身不由己地撞向对方。

链子镖末端的腕套此刻牢牢锁在二人腕上，挣脱不及。眼看两颗头颅就要诡异地撞上，二人竟在电光石火间，展现出杀字级杀手应有的默契：左侧杀手猛地沉肩侧身，右侧同伴同时提气纵跃——二人借着链镖交缠之力，竟如一对逆飞的雨燕，险险错身而过！

就在此时，盖聂再次催动内力，剑刃光芒一盛，绞紧在剑身上的两条链子镖被锋刃削割，纠缠的环节寸寸断裂。

已错身而过的两名杀手，顿觉后方拽力全无，浑不受力的两具身躯便如脱弦之矢，朝前方那片夺命丝网直直栽去！

盖聂静立原地，默然注视着那两道身影没入幽蓝光晕，如飞蛾扑火，再无回头。他眼中无悲无喜，唯余月色在瞳仁中映出泠泠清辉。

待那令人齿酸的切割声与链镖落地声止息，他未再多看那修罗场一眼，便倏然转身，掠向近处的丝网。

吾往剑白芒流转，随他身形疾走，在空中划出数道凛冽弧光——剑锋所至，幽蓝丝网应声而断，如溃散的蛛网簌簌垂落。

最后一剑，他掠至端木蓉身侧，剑锋轻振，将她身旁那夺去十余名儒家弟子性命的索命丝，齐齐斩断。

端木蓉将前额轻轻抵在盖聂肩头，吁一口气，仿佛要将哽在喉间的灼痛尽数吐出。她正欲举步，盖聂已会意地轻托她的手臂，带她纵身而起，几个起落便稳稳掠至伏念身旁。

只见子临已带着幸存的弟子围作一团。这群年轻人方才从死地逃生，惊魂未定，此刻又见掌门师伯腰间血流如注、神志已失，早乱了方寸。有人带着哭腔急唤“金创药！”，有人徒手去捂那汹涌的伤口，指缝间一片猩红。更多弟子则惶然跪伏在侧，不知所措。

端木蓉甫至伏念身侧，辨明他伤在右腰，便唤尚算镇定的子临从身后环住伏念肩背，又让另一人托住伤侧膝弯，合力将伏念扶成左侧卧位。

这时盖聂已燃起火把。火光照耀下，端木蓉自怀中取出三寸尺刃，利落割开伏念腰际浸血的衣带。见伤口皮肉翻卷，血流未止，便并指如风，接连点向命门、腰阳关、肾俞三穴，以真气锁住气血。不过片刻，涌血之势渐缓。

她仔细检视创口，见血色纯赤澄净，又以指尖蘸血轻尝，舌间未觉苦浊，心下稍宽——肝胆应无大碍。出血既已控住，她便取两粒淡蓝丹丸送入伏念口中，指腹轻抚喉部助其咽下。又自药囊取出一只青瓷瓶，将凝血药粉均匀撒于创面，随即用洁净布带环腰层层裹紧。

良久，伏念紧绷的脊背终于松弛，苍白的唇间逸出一声轻叹，人却仍在昏昧之中。

子临与一众弟子虽不识端木蓉，但见她与盖聂同行，举止俨然伉俪，方才又施展精妙医术将掌门师伯从鬼门关前拉回，当即纷纷伏地长揖。

“诸位请起。”端木蓉手上还沾着血迹，虚扶一把，“墨家端木蓉，恰逢此变。”

“竟是镜湖医仙！”人群中响起低呼。弟子们再度行礼时，眼中已漾开劫后余生的庆幸——师伯能得医仙亲手施治，实是这绝境中的又一转机。

见伏念伤势暂稳，盖聂目光扫过周遭血色，心知东归桑海之路必然遍布杀机。他与端木蓉商量几句，便转向子临等人沉声道：“今夜且入山林暂避，待天明再定后策。”说罢，俯身负起伏念，率先向西而行。

众人入林，先去牵了二人早先系好的马匹。盖聂担心马背颠簸会撕裂伏念的伤口，执意亲自背负。一行人再无多话，很快没入林莽。

林缘处的树木并不太浓密，虬曲枝桠间，仍可见大片夜空。儒家弟子们相互搀扶，蹒跚前行，脚步落在积年松针上，不时惊起宿鸟，扑棱棱地掠向墨色天穹。

行不过百余步，盖聂忽然停步，朝左侧扬声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