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只听林间剑鸣清越,瞬息已由远及近——
“嗤——!”
一道白虹剑气破空而来,将两条链镖震得倒卷而回,更将一蓬锁脉针尽数击飞。
弦月清晖下,西边林缘的松树顶端,一道挺拔身影伫立其上:素白衣袂在夜风中轻扬,手中长剑吞吐着纯白剑芒,整个人仿佛与月色融为一体。
伏念自然认得那剑,心神陡然一松:“吾往……盖聂……”周身气力散去,终于支撑不住,伏倒在地。
盖聂朗声问:“伏念先生,伤势如何?”
伏念喘息道:“还……撑得住,林前有……杀人暗网,盖先生小心……”寥寥数语,已耗尽他所有余力。
那些罗网杀手转瞬连折两名好手,此刻再闻“盖聂”之名,心头俱是一震,脚下不由挪后半步,兵刃尽数转向松梢方向。不过,他们虽显慌乱,却毫无逃意。那两名执镖杀手更是迅速靠拢,背脊相抵,严阵以待。
盖聂心下稍安,目光锁住一众杀手,却未有动作,只向树下温声问道:“蓉儿,可寻到端倪?”
“快了。”不远处传来端木蓉的声音,“此处血气最重,当是夺命之处。”
“你小心点。”
“知道。”
原来二人身处返桑海途中,本欲星夜兼程赶回墨家,行至数里外,忽闻浓重血腥气,便循迹而来,正遇那些惊魂未定的儒家弟子。
得知伏念遇险,盖聂当即以吾往剑气开道,纵身跃上高处;身着金丝软甲的端木蓉,则循着儒家弟子的指引,查探那无形暗网所在。
片刻后,只听端木蓉低声道:“找到了。”
她戴着金丝手套的双手按住身前某处,催动内力——
无数幽蓝丝线在月色下由近及远,渐次浮现。只见山林边缘横亘着一道五六丈宽、两人来高的巨网;就连罗网杀手的侧翼与后方,那些疏落的树木之间,也高低错落地横拉着索命丝线,赫然已将整片空地围作死亡绝境。
伏念见状,心头一凛。这般境地,任人往哪个方向突围,都难逃被切割的命运。他也终于明白为何这些杀手至今仍不逃窜——这趁夜色布下的罗网,连他们自己都未必尽晓方位,又怎敢贸然乱闯?
直到此刻,幸存的儒家弟子才借着幽蓝光晕,看清了身畔的惨状:无数血珠在丝线上将凝未凝,缓缓滴落;网下散落着支离破碎的残肢,深衣碎片、佩剑、木棍散落其间——那正是方才还与他们并肩逃亡的同门。
“冉师兄……”子临颤声唤道,随即再也抑制不住,失声痛哭。这哭声仿佛引线,顷刻引爆了积压已久的恐惧与悲恸。呜咽声在夜风中,连成一片。
尽管浓重的血腥气让端木蓉早有准备,身为医者,她也见过太多伤残,可当这惨绝人寰的景象映入眼帘时,仍感到一阵窒息。她双手死死扣住丝网节点,一股混杂着愤懑与无力的灼热感直冲胸口,几乎要夺喉而出,却哽在那里。
盖聂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瞳孔微缩,唇线紧抿。他向树下道:“蓉儿,帮我支撑片刻。”随即足尖轻轻一点松梢,身形便若白鹤凌空,自高处翩然掠下。
众人皆以为盖聂将落在伏念身前,那两名背脊相抵的杀字级杀手也已全力向彼处戒备。孰料盖聂于空中借力拔身,微一转折,竟直扑他们后方的地字级众杀手!
那些地字级杀手见状大骇,慌忙将早已扣在手中的锁脉针等暗器尽数掷去,试图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空中罗网。
却见盖聂身形尚在半空,手中吾往剑忽地一振,一道磅礴剑气便如潮水般铺展而出。这招“星河万点”本是纵剑术中少有的群攻剑式,近日他参悟横剑精要中的“星垂平野”,将其中剑意化入此式,此刻正欲一试锋芒。
说时迟,那时快,漫天暗器撞上剑气——出人意料的是非但未被震飞,反而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卸去所有力道,悬滞于半空。紧接着,又似被无形之手松开,齐齐坠地。只听得一片叮当声响,锁脉针、飞镖、暗梭尽数散落在地。
盖聂身形甫一沾地,丹田真气如潮再涌,新力已生。吾往剑随之长吟,第二式“星河万点”沛然击出——这一剑威势更胜先前,携浩然正气,竟要将后方那些地字级杀手尽数笼罩其中。
此刻,这群杀手可谓手足无措:手中暗器既已用尽,再发已迟;贴身兵刃不能近战,拔出也是徒劳。想要闪避,余光所及,那些致命丝网正在不远处幽幽闪光,妄动之下很难不撞上……最终,他们只能硬着头皮,以手中兵刃直面那排山倒海而来的剑气。
这剑气不仅锋锐,更暗蕴千钧之势。首当其冲的几人,当即被震得五脏欲裂,鲜血自口中狂喷而出,随即如断线木偶般瘫倒在地。余下众人虽未毙命,却也个个身受内伤,在气劲冲击下身不由己,踉跄倒退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