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平静道:“玄翦先生应当知道,把儒家的人留给你,便是在为难盖某。”
“那就怨不得我了。”玄翦唇间溢出冷笑。浓稠的杀意自他周身喷薄而出,在林间瞬时弥漫开来。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最后一丝清明已被疯狂吞噬。
盖聂手中吾往剑已凝起白芒,人却静立如岳,以待其变。
玄翦身形倏忽而至,如鬼魅般欺入三尺之内。左脚猛地钉地一旋,黑剑借回旋之势直取盖聂咽喉;几乎同时,白剑自下而上撩起一弯新月般的弧光,将盖聂向另一侧闪避的所有方位尽数锁死。
剑风扑面,盖聂双足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向后激射,堪堪脱离剑圈笼罩——先前与玄翦对话时,他已暗暗看过周遭地势,树木卧石的位置尽数印入脑海。
玄翦一招落空,次招随至。黑剑破空之势较先前更添三分凶猛,盖聂却似早有预料,手中吾往剑往旁边大石一点,侧身擦着虬曲树干避过剑光。
第三、第四、第五招接踵而至,剑风刮得落叶在林间狂舞。盖聂时而后撤,时而斜避,身影在剑网中穿梭,始终不与双剑正面交锋。
他巧妙借势于周遭林木山石,既不远遁,亦不硬接,与玄翦保持着不即不离的距离。
实则开战之前,盖聂便已定下先避锋芒之策。
一则,鬼谷纵剑术本不以硬撼见长,此刻大可不必与这癫狂之力正面相抗。但凡兵刃相接,难免受伤;一旦见血,玄翦周身那股诡异黑气便会循伤而入——便如一年前那场恶战。
再者,他深知那蛊毒虽能催发骇人潜能,令内力奔涌如潮、身法快似鬼魅,更将痛楚疲敝尽数化为癫狂战意,然其代价,却是蚀骨噬心。此刻玄翦看似神威凛凛,实则理性尽丧、记忆崩乱。再精妙的剑招,于癫狂的他而言,亦不过是依循本能的屠戮之术,遑论洞察先机、分析对手复杂的战术意图?
而这般焚身以火的状态正如潮汐,必有涨落。只要撑过最初这阵狂风骤雨,待其气焰稍衰,便是反攻之机。
只是这狂风暴雨实在太过猛烈。玄翦招式虽不繁复,却狠辣威猛至极。盖聂既要消耗其战力,便不能与之脱离,只得全力施展纵剑术中的游身步法,在剑锋间腾挪周旋。
盖聂每一次惊险的闪避,都似在玄翦灼灼燃烧的怒意上再添一把干柴。眼见对手如一片无重量的落叶,总在最后一刻从剑下飘走,玄翦发出低吼,剑势愈发狂暴,恨不能将眼前这滑不留手的身影彻底撕碎。
乍看之下,玄翦宛若一条张牙舞爪的墨色怒龙,将盖聂死死压制;而盖聂虽未受创,身形却已尽数没入对方掀起的、愈发汹涌的攻势狂潮之中。
旁观众人见此战况,无不惴惴难安,面露忧色。
伏念终究心有挂怀,此时在激烈的打斗声中醒来。他忍着伤痛与眩晕,向子临询问了几句,又强自凝神,环顾战局,心中不由诧异。但见身旁端木蓉忧心不已,便喘息道:“端木姑娘……且宽心。盖先生向来……深思熟虑,既选择以守为攻,其中……必有深意。”
实则端木蓉通晓医理,深知蛊毒特性,多少能领会盖聂的战术意图。可眼见那人在黑龙般的剑影与乱石树木间穿梭,虽每每于千钧一发之际避过,那接连不断的惊险场面,仍令她指尖冰凉、心焦如焚。
恰在此时,场中传来“铿”的一声震耳交鸣!
原来盖聂察觉到玄翦剑势已不如前,便挺剑相迎一招以探虚实。双剑悍然交击,声震林野,二人亦被反震之力迫得连退数步。
盖聂心中暗凛:此人历经百余招狂攻,竟犹存如此威势!夜长梦多,必须设法加快消耗其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