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秦时明月】剑医列传 > 第140章 天人之策(二)

第140章 天人之策(二)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盖聂、伏念一行辞别墨家,策马南行。不几日便至东海郡中部一地,但见低矮山丘连绵,道路沿林麓交界蜿蜒前伸。盖聂忽觉此地眼熟,略一凝神,便想起一年前的某个秋夜——彼时他与卫庄自大泽山返还桑海,正是在此处与玄翦有过一场激战。

伏念见他神色有异,问明缘由,不由长叹:“不瞒盖先生,在伏某看来,玄翦虽剑心纯粹、武学修为高绝,却一生困于私情私欲,未能克己修身,沦为杀戮之器,实乃背离君子之道。”

他眼望前路苍茫处,沉声续道:“然其最终能挣脱桎梏,以死明志,求仁得仁……这般结局,倒也算是对平生罪孽的一个交代了。”

盖聂道:“孔子有言,朝闻道,夕死可矣。玄翦临终前寻回本性,寻回自己的‘道’,未尝不是善终。……说到底,他不过是个被命运与阴谋碾碎的可怜人。人生际遇之关键,关乎本性,亦往往系于途中相遇的人与事……”

伏念侧目注视他片刻:“盖先生躬自厚而薄责于人,仁恕兼备,当真怀悲天悯人之心。”

略作沉吟,复又开口:“前次先生往小圣贤庄访荀师叔时,曾与伏某论及约束君权之道……”

盖聂颔首:“我记得。当时伏念先生说,待思虑周全之日,再续此论。”

伏念面露苦笑:“怎奈那之后风波迭起,竟再难静心深究此题。此番若在陈郡作别,不知何日方能再会。不如今日便将浅见说与先生,权作抛砖引玉。”

“伏念先生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盖先生曾言,世间并无永不蒙尘之明镜。此言甚是,明镜因种种缘由沾染尘埃,需勤加拂拭,方能常保清明。”

伏念又道:“然则,希望铜镜清明者,又何止是我等照镜之人?镜之本身,亦自愿常保光亮——至少,须得看来光亮。否则,若失其映照之能,便终将被其他明镜取代,亦或为天下人所弃。”

盖聂若有所思:伏念先生这是以明镜喻指君权,而镜之明澈,喻作清明治世而天命所归么?”

伏念颔首:“正是。方才所言,便是自颛顼帝‘绝地天通’、开启‘王者通天’以来,历代王权都会面临的‘天命’之局。而这‘天命’二字,累世有两重难解之困。”

“其一,君王们自称天命在躬,理当受其约束。然天命之说终究模糊,并无确解。即便政令有失、灾异示警,只要君王拒不认错,或是动用权势压制异见,所谓天谴便成了空谈。到头来,便好比将铜镜是否明亮的裁断权,交予铜镜自身——这听上去,岂非自欺欺人?”

“再者,正因天命并无定解,觊觎君位者历代层出不穷。自平王东迁,周室日渐衰微,天子权威被诸侯蚕食。诸侯国之间不但相互征伐,各国内部亦有三家分晋、田氏代齐……这由上至下每一次权柄更迭,皆被附会成天命轮换,无一不伏尸无数、流血千里。山河震荡,终是苍生受难。”

“秦一统六合后,对‘天命靡常’之论亦甚为忌惮,故而借重阴阳家的五行五德,构筑了一套看似严密的天命说。”

盖聂忍不住问:“看似严密?伏念先生是说实则有缺陷?”

伏念语带惋惜:“正是。在伏某看来,这套天人感应学说虽前所未有地将天命阐释得清晰明确,却只热衷于调整外物以使君权契合天道,从未想过对君权本身有何要求——这便如同精心调整铜镜的方位与周遭物事,使其看似明亮耀眼,却始终不肯动手拂去镜面上真实的尘埃。”

“至于嬴政倚重的法家之治,虽欲以严法峻刑一举收拾这数百年乱局,却正如盖先生前番所言:秦法虽密,只束万民,不约君权。若以明镜喻之……此法治便恰如颠倒了照镜之人与镜中影像的主从——以臆想中的镜像为准为念,立苛法以整齐万民仪容,却对铜镜本身是否蒙尘、能否如实映照,置若罔闻。”

伏念略顿,又道:“因而,君权不受制与君权不稳——这双重的千古困局,至今未得其解。”

盖聂侧首:“莫非……伏念先生已从儒家学说的角度,想到了新的破题之道?”

伏念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轻抖缰绳,任坐骑向前走了十余步,方才道:“细想来,这困局对儒家而言,或许正是发扬光大的契机。阴阳家正在行的那条路……儒家未必不能借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