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救救师兄。”

耳边忽被树枝细叉刮过，一条锋利血口倏然现于耳廓，沈妙常受痛觉刺激，恍觉自己沉溺于揪心与焦虑，竟没注意到自己高昂坐于马背，方才略过的低垂枝桠。遂立刻打起精神，强迫自己清醒心神。

左手抚过胸前，心口处一块碎牌触感坚实，棱角生硬，她必须做到许下的承诺：

“好，好。你放心，我有办法。我山上有件东西，能救他性命。我一定救他性命。”

踏霜通人性，亦识长途奔袭之道，她和沈妙常一样，懂得分配精神与体力。

一人一马赶路到深夜才落脚住入镇上一家归留园，次日一早再继续上路。

她与江北一样，只知道屿王被逐至南境的金州一带，可眼下战火起，屿王军攻下的三座城沿境分散，每座间骑马也要一两日。屿王布局已久，可于沈妙常而言，实在无从得知他和江南到底眼下在哪座城中？亦或是都不在？

即便有水帮的兄弟一路打听，然而战事地带消息滞后亦纷杂，早或晚，真或假，需再分辨。

就这样连日赶路，沈妙常又在半途购置了一匹棕色好马，与踏霜换乘。

一人两马过乌霭，穿密霖，顶日换笠，扛风破林，应雨亦乘风，迎晒也奔云，一心赶路，终日不休。

奔袭下来，即便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城外少人的官道，然而总免不了过州进城，于是一妙龄女子驱两匹骏马飞驰疾行的画面总是有些惹人侧目。既是夏天，更为安全计，干脆束发更衣。

沈妙常此举实则并无意扮作男相，却无奈，便衣简发总让人默认是男子着装。

一日行到梧城关，正是晌午，此地已入南境，根据水帮之前的传信，屿王大抵就在关外某地，她准备找个地方歇脚，再好好分析一下清早时在码头拿到的新消息，以此决定出关后该往何向而行。

梧城关人口不多，也并不繁华，街上行人虽然不少，但大多是像自己一般的过路人。归留园并没有开设到此处，她骑马入关，城中唯有一处酒家能泊马，行至门前，便有小二上前招呼，“公子用饭还是住店？”

“用饭，再劳烦帮我喂下马。”

那小二听到客官的声音明显一怔，却很快了然地堆笑自如，“成，没问题。只是眼下左近刚战乱，这来往过关的人数比以往多了数倍不止，骑马的更多，想必您也知道小店是关内唯一能泊马的，所以……”

“没位置了？”

“有！有！不过您这两匹马丰神俊秀，体格健硕，自然要多费些心思伺候…”

沈妙常从荷包里取出银子，“这些够了吗？”

“可太够了！”小二两眼放光，收了银子立刻招呼人牵了马去，又引着沈妙常一路向里上楼，边道，”公子今日可真是来得巧！客人虽然多，但偏偏就只剩下了二楼西侧的一处雅座，正是小店风景最美的所在，俯瞰关内四条主街街景绝对一览无余，边上专门修筑一排美人靠，闲坐饮茶更是适宜，最适合姑…”

沈妙常瞧他一眼，后者十分自作聪明地立刻改口，“公子这样的才俊。到了！您请坐，小的给您上茶，咱们梧城关虽然偏了点，但小店在关内也是响当当的，我们这还有西南特聘的大厨，煎炸烹煮都是一流，有……”

绕过隔断的屏风坐下，沈妙常不得不打断，“我要一碗汤饼。”

“得嘞！”小二一脸期待地等着这位好说话钱又多的客官再继续点些什么，然而对方却也是同样一脸期待他能麻溜离开上菜。

两人就这样无语对望，他不甘心，遂又道，“小店的酥山是近期新制的，入口即化，绵密悠长，夏日品来最适…”

“好，那来一份。”

“好嘞！”小二提笔飞记，一边看心思得偿，更欲得寸进尺，“吃酥山怎能不配绿豆糕，小店的绿…”

“真不用了，谢谢。上菜吧？”

小二顿时卸了劲儿，脸上熟练地收起堆笑，颇有些不耐烦地报了句惯用的“成，等着吧就来。”边转身即去。

沈妙常无奈，也实在无力分神，自徒太山出发至今，她就没吃过一顿午饭，一日一或两顿都在落脚的宿处迅速解决，今日进了南境过了关，前方不可再继续莽行，这才歇脚判路，顺道午饭。

她取出随身的地域图铺开。

按照早上从码头收的消息，昨日晚间有两个水帮行货的兄弟前后都到过关外东郊林的一处茶水摊。

而他们看到，屿王军的散兵，也在此处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