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难熬了。
现在,他看着对面人鲜少露出的认真神情,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还好,没让自己等太久。
这个情景,黎聿自己都记不清自己想了多少年、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也许,是他离家三年后,第一次偷偷回到狼族的时候。
七日雪途,时至今日,他依旧能念起当时钻心的冷。
——
身后原本白茫茫一片的雪地,忽然有火光闪现,黎聿拖着快要冻僵的身子跑到一旁的坡下。
雪地上杂乱的脚印没来得及被重新填上,追上来的人很快找到了他的藏身地,杂草被劈开后,黎聿坐到地上和执刀的人四目相对,心都凉了半截。
他往左滚了一圈,躲过那人挥下来的剑,一刻不停地往林子深处冲去。
杂草割破他的衣摆,黎聿整个人现在都显得狼狈不堪,但三日前他还在狐族皇宫里和黎钰一起练字。
两个人无意间聊到他以前的事,他就突然想回来看看,回他真正的家看看。
于是当晚他就离开了狐族,什么也没带,他自认为自己走的无声无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被人盯上了。
自己空有一个二皇子的头衔,什么实权都没有,有时候还要受一群下人的白眼,这些人追杀自己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黎聿跑的累了,腿一软,直直栽倒在面前的雪地上,积雪融化,雪水渗透他的衣服,后面没有脚步声,他们没跟上来?
黎聿趴在原地歇了一会儿,脑袋依旧发昏,他费力辨认方向,朝着狼族的地盘一步步迈去。
后来的四天都很安全,没人追上来,但连续那么多天的受冻,他还是不可避免的发了一场高烧。
强拖着一身病体走到原安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隐去自己的耳朵和尾巴,昏倒在城门前,祈祷有认出自己的人过来帮忙。
意识迷茫之际,黎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自己“小聿”,一听就知道是楚和那个大傻子。
身体被温暖的布料裹住时,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先说了句什么,但是架不住头晕头疼,那句话没在脑子里成型,只在嘴里过了一遍,然后才沉沉睡去。
黎聿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醒来的,头还是有些隐隐作痛,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几天,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在房间里。
他动了动手指,浑身犯懒,不想再动一下,许是生病的余波作祟,他觉得自己比赶路的那几天没好多少,还是累。
于是就一动不动的在床上躺着,睁着眼睛发了会儿呆,又想睡觉,正想再闭眼睡一会儿,门被撞开了。
“嗯?你醒了?”楚和一边说一边快步跑到床边。
“嗯,被你吵醒的。”
“胡说,昨天我这么踹门的时候你怎么不醒?”
黎聿不禁在心里感叹自己睡的真死,楚和这动静都够把死人吓活了,他竟然还能睡的下去。
“我睡了多久?”
“不久,也就一天一夜吧。”
“楚尤呢,他没来过?”
“你不是不让我告诉他这事吗?他怎么来?”
“我什么时候说的?”
“城门口,你快病死的时候说的。”
“……”
黎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当时迷迷糊糊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他确实不想让楚尤知道自己回来了,不只是因为当时的自己太狼狈,还因为他知道过不了多久自己就得回去,与其让他失而复得再失,不如让他根本不知道这事。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不让我告诉他?”
“……跟你没关系。”
“你什么意思啊黎聿?!就算不念旧情你也要念新恩吧,我好歹救了你一命,你就这么对你救命恩人?”
楚和又开始吵吵嚷嚷,惹得黎聿一阵心烦,真想给他扔出去,但又想到他没什么恶意,自己现在大病初愈,不能这么折腾,只能作罢,随他乱叫去了。
过了一会儿,楚和应该是说累了,跑到桌旁倒了两杯茶,递给他一杯。
黎聿接过来的时候道了声谢,免得他又大喊大叫。
“到底为什么不告诉他?”
“我回来看他一眼就走,没必要说,你也别说。”
“什么没必要啊,你是不知道,这三年他和疯了一样,和族长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非要把你从狼族抢回来。”
黎聿喝茶的手一顿,他不是没想过自己被带走后楚尤的反应,但是他确实没想到楚尤会和楚修闹。
不过这样一来,就更不能让他知道了,不然自己还走得了吗,目前来看,留在狼族对他们都不利。
经狐帝那一出,自己在狼族算是臭名昭著了,毕竟那天狐帝走之后还特意把自己带走,任谁能不怀疑一下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私下串通好的计划。
他不能送死,也不能让楚尤为难。
“就是没必要,让他知道了没什么好处,我呆不了几天就走。”
“啊?你不留下?!”
“我留不了,留在这就算不被重新带回去,也要被那群老狼扒一层皮下来,对谁都没好处。”
“……”楚和有些欲言又止,明显有话对他说。
“怎么了?”黎聿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他看着楚和的表情右眼皮控制不住地开始狂跳。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就告诉楚尤了……”
“你告诉他什么了?”
“我说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