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多矮？”

“比我矮。”

“这样够不够矮？”楚尤朝他走近了一步，慢慢俯身，直到能明显地听到对面人平缓的呼吸声才停住。

虽然好像没什么用，只是这种程度的弯腰，根本无法填补两人的身高差距，逗他玩罢了。

久久得不到回应，楚尤自讨没趣一般轻笑一声，明明早就料到，这样的逗弄对方大概率不会搭理，却还是死性不改地去做出……如此丢人的事。

他刚想站直身子不逗黎聿了，头顶上就覆上了一只手，周围黑漆漆的一片，或许是因为看不清，那只手放的稍微靠后了些，微凉的指尖触到楚尤后颈处裸露出来的小片肌肤，凉凉的感觉不太明显，似有似无，有些像试探般的轻轻碰触。

两个人停在原地安静地保持着这个姿势，过了好一会儿，才先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们谁也没料到对方此时的反应。

楚尤没想到他撞着胆子伸出手后就没什么反应了，黎聿没想到他被摸头了之后还没有躲，他只做了对方躲开的准备，至于不躲这一可能，他想都没想过。

谁也没开口说话，都等着寂静中有人率先挑起话头。

眼见对方被摸了头还没反应，黎聿便得寸进尺地想要进一步动作，放在楚尤头上的手轻轻揉了两下，然后自己也没反应过来似的，冰凉的手慢慢下滑，虚虚搭在他后颈处。

黎聿觉得自己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了，因为那次宁和城外的接吻，也是他按着楚尤的后颈完成的。

“十个数，我只给他十个数……”黎聿在心里给自己壮胆。

他尽量平稳着自己的呼吸，只知道酒壮怂人胆，还没听说过黑壮狐狸胆。

“十、九、八……”他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既想赶紧把这十个数念完，又想尽全力念的慢一点，拖的久一点。

“三、二、一。”数最后三个数时，他轻轻念出了声，自己却没发觉，只看到楚尤的脸突然在他眼中清晰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忽的亮起了光，黎聿看着那张忽然出现的、近在咫尺的脸，费力平稳的呼吸还是禁不住地骤然停歇，好像数到一了……他想。

怎么就数到一了，他回过神来，刚好看清了，楚尤的眼睛黑的发亮，那会不会是他的眼睛在发光？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在脑海里，黎聿就忍不住觉得自己傻。

他视线一寸寸下落，到楚尤的嘴巴，唇形很好看，那当然也很好亲，他盯着对方的唇，神游了一会儿，怎么这么好看……

反应过来后，突然察觉到楚尤刚才好像是在笑，确实是在笑，他在笑什么？他很开心？

黎聿脱离刚才呆呆愣愣的状态后，就开始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他原先酝酿好的心情，在和楚尤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就瞬间溃散没影了。

紧张，好紧张，还要不要再继续？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试图劝退他，可楚尤嘴角勾起的弧度好像又在勾引他，勾的他禁不住吞咽了下口水。

退堂鼓敲的又不够响了，黎聿觉得自己不是什么黑壮狐狸胆，他就是色迷心窍！还有，明明自己是狐狸精，为什么勾引不到人还反被魅惑？

真是岂有此理。

楚尤自他扣住自己的后颈时，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但他选择按兵不动，看看黎聿到底要干什么。

一直观察到现在，他也没确定什么东西，但听着黎聿刚才倒数的声音，还有周围不知何处突然亮起光时，自己和他对视时，黎聿脸上那仅一瞬间的失神。

楚尤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看出了什么，不，他确信自己的结论绝对正确，那种神情……过于熟悉了。

他从前在林舒的脸上见到过一次，然后她就不顾族人反对，带了一只和黎钰样貌几乎一模一样的狐狸，结果差点被对方取了小命。

这意味着什么，楚尤心里非常清楚。

趁着黎聿现在磨蹭的功夫，光亮是从上面传来的，楚尤想抬头去看，但应是被误以为想要和他拉开距离，后颈上虚搭着的手猛然施力。

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压在他后颈处，他又被黎聿强硬地按着亲了上去，小狐狸像是生怕自己挣开跑了然后和他老死不相往来似的，一副不管别的、亲完这次明天就死的架势。

楚尤只觉得有趣，抬手把黎聿的爪子从自己脖子上抓下来，后者察觉到他的动作心都凉了半截，他顺着对方的意思放下手，唇瓣若即若离，暧昧不清、缠绵不断，随后他自己都不禁开始自嘲起来，真是异想天开，竟然还期待着会被挽留。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预想中被推开的感觉却迟迟未到来，两唇分开，楚尤站直了揽住他的腰身往自己跟前带，黎聿的下颌被轻轻捏住。

“这回应该醒着吧？”楚尤都到了这时还不忘顺口调侃他一句，可其中也不乏有真情在，真假掺半，正经与否，回答说了算，黎聿说了算。

他把选择权交到小狐狸手里，是否要再进一步，是否要把对对方的心思挑明，一切的一切，都等他去拍案定板。

楚尤教黎聿大胆，因为爱人要先学会勇敢。

“嗯，我这次也没用幻术。”

“我知道。”

楚尤松开他的下颌，又松开自己抓着的那只手。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不需要什么铺垫，黎聿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总觉得自己有话要说，然后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在他磨蹭的那一刻楚尤就欺身压了上去，唇瓣覆上两片柔软，将他未说出口的话尽数堵回喉咙里。

那张熟悉的脸在眼里逐渐放大，他主动凑过来了，黎聿想。楚尤垂眸和他对视，这样看起来有点像他是在微眯着眼，黎聿的睫毛轻轻颤着。

他知道，这一吻，足够自己沉沦。

眼前的人神情不似温柔，不似玩笑，反而有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认真。

楚尤认真起来的样子他当然见过，只是如今的样子不同于以前，黎聿回想着记忆里对方认真做事的样子，很少很少，在大脑里翻来覆去地找，统共也就那么几件。

他好像一直是这幅什么事都无所谓的态度，虽然只有那么一点儿不一样的时候，但自己也记得很清楚。

或许正因为少，他如今才能分毫不差地在大脑里重演。

每次自己夜里去狼族看他，他手肘撑在桌案、下巴搁在掌心，垂眸看书写字的样子……

每次自己白天去狼族看他，他或是执剑在院子里练剑，或是赤手空拳在院子里练功的样子……

每次自己冬天去狼族看他，他一个人在院子北边墙角堆好雪人，一遍遍把那个雪人捏地和当年一般丑的样子……

还有自己还在狼族时，无意间看到他早早起床，闷在小厨房里给自己做桂花糕的样子……

黎聿想到这，心头一动，桂花糕……宁和城客栈里自己盘里的桂花糕，数量莫名其妙的桂花糕，虚掩的房门，以及自己不打算找东西吃了之后，身后突然出现的楚尤。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黎聿又开始出神，把和楚尤刚才的动作又一遍遍在脑子里过了几遍，他又禁不住地在心里说，楚尤没拒绝自己，也没推开自己。

那他……会不会也喜欢自己？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开始在脑海里疯狂蔓延，迸发出一股完全挡不住的气势，渗透四肢百骸，在心脏里都扎了根。

最好如此，希望如此。

他实在不想再经受过去那种心脏长悬的感觉了，总怕楚尤在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中爱上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