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练到天光大亮，楚尤刺出剑时手都在抖，动作变得僵硬，黎聿才拖着麻木的身体回到了楚和院子里。

事后他回到狐族，还发了一通高烧，病好后的一日闲暇时光，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思考楚尤为什么要练一晚上的剑，自己又为什么还跟着傻蹲在墙上冻了一整夜。

诸如此类的事后续还有几次，不过自从第一次后黎钰就派人暗中跟着他，帮他挡着追杀上来的人，至少没让他像之前那样那么狼狈。

他就这样次次在墙头上向内窥去，看着楚尤练剑、堆雪人、看书、习字，偶然一次，他和往常一样蹲守在院墙上，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看见半点儿人影。

跳到书房的屋顶上，掀开瓦片，不在。溜到北边角落，不在。

左右院子里也没什么人，黎聿就大着胆子翻进了院子里，把那些房间挨个都瞅了一遍。

正月里，花草埋进雪地，只有院北角一树梅在原地开着，但他却闻见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是小厨房的方向传来的，有人在做桂花糕。

循着香味过去，黎聿在小厨房门口驻足，木门没关上，隐约能听到里面锅碗碰撞的声音，应该是在装盘。

“香味淡了。”

里面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熟悉的声音传到黎聿耳朵里，他放轻脚步，身子贴在门边往里看。

楚尤捏起一块糕点尝了尝，不满意味道，用了用力，把手里余下的半块捏碎了，碎屑沾到他手指上、衣摆上，看得黎聿心里都腻了几分。

见他端着一盘糕点转身，黎聿慌忙躲到屋后，脚步声由远及进，楚尤又回到了灶台前，他也跟着摸回了门口。

弯过转角，黎聿看到地上散落的几块糕点，小厨房里又传来做菜的声音。

他拣了几块落在雪地上干净的、没怎么碎的，藏在袖中，叮叮咣咣一阵声响后，淡淡的桂花香又飘出来。

“还是淡。”这次的语气略有些不耐烦，可以听出里面的人心情很不好，躲在门口的人皱了皱眉，楚尤又端着盘子往门口来。

黎聿像上次一样跑到屋后，一直到脚步声渐近才回去，反复几次，小厨房门口的雪地上，桂花糕散落了一地，黎聿每次都只拣走一两块干净的，数量上缺少的倒也没那么明显。

厨房内终于安静下来，这次没有碰撞声，也没有桂花香。

等了一阵，里面再没动静，时辰也不早了，黎聿就揣着桂花糕准备回去，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屋内，看见了灶台前枯坐着一个单薄的背影。

穿的这么少？黎聿又皱了皱眉，他是怕冷的，自己要是穿这么少早被冻傻了，里面佝偻着背，趴在灶台上，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这么冷的天就穿这么点，还开着门睡，会感冒的吧。

黎聿想都没想，挥出一阵风，替他把门关上，然后就匆匆离去了。

楚尤听到外面的风声和关门的声响，没什么大反应，闭着的眼都没睁开，手指无意识地扣着灶台边缘，额头从胳膊上滑落，磕在冰凉的石面上。

眼周突然漫上一片温热，他好半晌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声梦呓一般的呢喃：“今年没有桂花糕吃了。”

滚烫的液体顺着他眼角滑落，在嘴唇上晕开。

“阿聿。”

眼泪被抿进嘴里，舌尖尝到咸涩的味道，口腔内那仅有的淡淡的桂花香也被冲散了，心里也跟着苦涩。

“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

自当年一别，经年未见。

枯枝已成梅树，花叶密代疏。

少年终成俊才，心意暗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