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色渐晚,夕阳余晖撒在窗户纸上,透进来成了一种暧昧的橘色光线,云帆懒懒散散地倚在贵妃榻上,季沧海端坐在她面前的小凳上,低着头不敢看她。
季沧海是有些懊恼的,他不该这样问,他以什么资格问呢?
或许心里有鬼的人看什么都有问题,或许寻常的徒弟也会关心师尊的感情状况,但季沧海知道自己不是从徒弟的立场出发来问这个问题。
他把自己摆在和云帆同等的位置,他想知道他爱慕的女子有没有心上人,当然——
他最想知道的是她喜不喜欢他。
答案似乎很明显。
师尊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徒弟来看待而已。
即使同玉霏霏比,也只多了一年的感情罢了。
那又怎么样呢?只一年而已,比他多的人也比比皆是。
他并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这样想着,季沧海仿佛也坦然了些,直截了当地问道:“我只是觉得,权箫前辈对师尊的态度好像不太一样。”
“是吗?”云帆眨了眨眼,心说别是你小子又给人乱扣帽子吧?
季沧海却也只是笑了笑,仿佛有些自嘲一般:“那或许是我感觉错了。”
云帆微微坐直身体,盯着季沧海的表情,心中不由得有些纳罕,难道他说的是真的吗?可是她从来没感觉啊?
若真是如此,那她就不应该来万剑山,万一季沧海以后疯了怎么办啊?
不行,淡定一点,她不能露馅。
“就是说嘛,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要是真有什么早就结为道侣了。”云帆故作轻松道。
那边季沧海点了点头,看上去暂时相信了云帆的说辞。
云帆暗暗松了口气,这倒也是实话,反正她对权箫是没有这种感情的。
至于权箫那边,他不说自然只能当成没有了,她总不能冲到人家面前问“你是不是喜欢我”这种话吧。
云帆仔细回忆了一下他们之间的相处,怎么也想不出来有什么问题,季沧海这家伙,自己心里有鬼,就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
趁季沧海没看她的间隙,云帆暗暗瞪了他一眼。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门外传来权箫的声音。
“你难得来一次,我命人备了晚膳,可要用一些?”
云帆自然是不好拂了他的好意,道:“好,我收拾一下,你等等我。”
云帆从榻上起来,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在季沧海面前转了一圈,问道:“怎么样?”
季沧海喉咙一紧,开口时嗓音都有些干涩,道:“很好。”
云帆抓着他的手臂,强行把人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你这样也很好,不能丢我们七星宗的脸。”
“师尊满意便好。”
云帆顺口道:“我对你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话一出口,云帆便意识到不对,怎么好像寻常夫妻对话一般?
但此刻再找补反而显得刻意,于是她决定装傻。
或许是她心里有鬼才会这么想,不是都说母不嫌子丑吗?她不嫌弃自己的徒弟不是很正常,说这种话怎么了?
云帆很快原谅了自己,却见那边季沧海抿着唇笑,暗暗瞪他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师尊夸我,我高兴。”
对上季沧海的眼睛,云帆不由得脸热,她讨厌季沧海,讨厌和他之间的那些回忆,更讨厌她自己——这些话都记住就算了!偏偏还在一些很正经的场合联想起来,倒显得她色迷心窍了!
她尽力压制脸上的热意,故作轻松道:“知道高兴,就更应该好好努力,给师尊争口气。”
说着云帆就要往外走,不再去看季沧海的表情,生怕他看出什么异样来。
权箫带着他们到了会客厅,颇为正式。
但饭桌上也就只有两边师徒,气氛还算融洽,季沧海坐在云帆身边,看上去略微有些拘谨,倒是他旁边的魏茗兴致勃勃,一直拉着季沧海聊天。
季沧海耐着性子一一回应了,恰在此时,他的余光撇见权箫给云帆夹菜的动作。
他没理会魏茗的问题,对着云帆道:“师尊,是否到喝药的时辰了?”
魏茗的脸色霎时间变得不太好看,以为季沧海当着众人的面给她脸色,但实际上他只是不想看见权箫和云帆太过亲密而已,若是她知道真相,恐怕要更难接受才是。
权箫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巡视一圈,最终落在云帆身上,关切道:“你怎么了?”
云帆摇头:“没事,之前受了点伤,我师姐让我补补身体。”
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道:“时间确实差不多了,我先回房了,可能还要借厨房一用。”
既如此,权箫也不便再说些什么,只得道:“好,注意身体。”
云帆回了房,季沧海去为她熬药。
季沧海问过厨房的位置,独自一人走在廊下,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要不要找个借口让云帆带他回去。
他实在是不想看见那个权箫对师尊关怀备至的样子,他反胃得要吃不下饭了。
然而快要走到厨房的时候,权箫就站在不远处,仿佛在等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