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么个晴天，纪明禾把一家春夏秋冬的床单被套枕巾全部送到洗衣机里去卷。

甩干浪费电，或者她们家就没有甩干这个传统，喊上他在暴晒的屋顶一张张地拧，整整齐齐全夹好在绳索上。

末了不必说，他看也不看就往桶上轻轻踢了下，“还有件，你自己晒。”

就之前那次她忘记在桶底的白色内衣。

纪明禾低头，瞳孔微微睁了下，“哦，拿漏了。”

余光在瞥他，以为他会不好意思是吧，哈哈，李衍景干笑，多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内衣？她腿侧那颗痣他都磨了不知道多少遍，用嘴，或者更过分的东西。

不能再继续想了，急哄哄地捂脸昂首往另一侧楼梯赶，“走了，我回家了。”

此处不宜久留。

纪明禾在他身后笑，很低喊了声，“你干嘛呀……”

当没听到吧，但心情莫名其妙就变得晴朗，从这场荒诞的时光旅行伊始，李衍景就没法抵挡与她友好相处时所产生的欣悦感。

害怕自己饮鸩止渴，一边又忍不住思考，明天食堂会做她喜欢的糖醋排骨吗？得早点去抢吧。

走着走着，手往道旁突出来的灌木丛带了下，而后忽地停住脚步。

在沿江路居民区的必经路口，横着一辆机械感极重的重型Naked。

引擎、散热鳍、车架，四缸发动机完全外露，配色是低调的风暴黑纯，后轮宽大粗旷，赛道机器一般充满爆发力。

哦，那个谁，李覆铮。他也看到他了，脸色从漫不经心变得十分精彩，支在一旁的腿慢慢站直，他盯着他的来向，长眉紧蹙，“你住这里？”

李衍景并不打算回答，笑笑而已，丢一句“车子不错”就当招呼，擦肩而过。

能感受到那人的视线一直跟着他，眼睛红得要滴血，很不爽吧，很愤怒吧？没办法，纪明禾没喊他啊，自己巴巴跑来，连给她拧床单都不配。

“喂！”下刻肩膀一沉，李覆铮追上来扣住他的肩膀，用力向后带了下，混不吝似的，“老子跟你说话呢，聋了？跑什么。”

李衍景心底闪过一丝厌恨，侧肩挣脱他的手，冷眸微抬，“不装了？纪明禾不在这儿你就不装了是吧？我住不住这里关你屁事。”

目光上下逐一审视眼前的人，行吧，承认这厮有张好脸，但比之柯朗还是差了点，而且成绩太烂，和纪明禾注定不是一路人。

考北京？职校分够得着么。

李覆铮受够这些优等生高高在上的打量，又“喂”了声，手掌往李衍景胸口重重拍了两下，“看什么看？你来找纪明禾的对吧，上次和你说的话忘了？让你离她远点、离她远点，是不是我太客气你就装听不见？”

“怎么样算远一点？”李衍景无所谓地笑笑，“我不会啊，要不你教教我？教室就这么大，我和她又是前后桌又是互助小组的，再远能怎么远呢？倒不像你，六中过来一趟不容易吧，一南一北穿了整个江城，每次进学校还付二十块门票钱。”

思索似的，轻轻“嘶”一声，“要不我给你找个七中的朋友吧，让他借个校牌给你？一次二十、一次二十积累起来也不少，到时候纪明禾明确拒绝你了，你刚好省着，再请别的女孩去餐厅？”

“……”李覆铮定定地看着他，“确定要和我抢，是吧？”

什么抢，说得好像纪明禾是他的所有物，“没把你放在眼里，懂？”

李衍景的唇角勾出嘲讽的弧度，“说真的，你和纪明禾是一路人么？不知道她平时有多努力读书吧？眼前理你两下，聊上几句，轻飘飘飞起来，以为能演续集啊？对你的车子好奇而已，孩子对玩具什么态度你不懂？玩玩就过了，你跟得上她么？”

“……”李覆铮也不过才十六七岁，满脑子兄弟、玩儿、车子，第一次遇见喜欢的女孩想追逐，根本没考虑过什么未来。

谈什么跟不跟得上的事儿。

“如果你也只是想玩玩，”李衍景昂起下巴，眼神淡得像一块苍白的冰，“选别人。纪明禾不是你能招惹的女孩，我也绝对不会容忍你这样的人接近她。”

之前被绕晕了，这句话出来，真让人笑掉大牙，李覆铮“哈”了声，言语中的讥诮几乎都掩饰不住，“什么意思，谁接近纪明禾，谁喜欢纪明禾，都得经过你的同意呗，这就擅自当上护花使者了，纪明禾知道么？她同意么？你是她什么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