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他也太多次回答过,被纪明禾盖章过的男友身份,他们约定好的未来,那些令他骄傲的东西,在此一刻变作空白。
只这一刻的迟疑,李覆铮便止不住捧腹,“哦,不也是一厢情愿么,同校了不起?同班了不起?纪明禾努力她考她的清华北大呗。你几分,你就一定能考上她的学校?我告儿你,这辈子我就认定纪明禾,她去哪我去哪,她要上清华,我花钱上旁边的民办职校都行,每天看着她,你行吗,你能放弃你的分数你的学校靠她这么近么?”
“哦,”深情得要死,李衍景漠然为他鼓掌,“你真行,加油吧。到时候让纪明禾带你去和她们寝室的女孩儿们吃介绍饭,大大方方说你就是隔壁双清路一号的,近得很,行吧?”
“……”什么双清路一号,听也听不懂,但估计不会是什么好地方,估计就职校之类。
可这么一想,确实好像有点丢纪明禾的脸,李覆铮“啧”了声,骂道,“你们这些优等生不看成绩能死啊?”
都多余和他说。
不是李衍景有优绩滤镜,江城除却七中、一中两所重点高中,其余还剩三家普通高中,只有成绩最差、学习习惯最烂、最爱混的学生才会被分进河对面的六中。
六中不管你逃不逃课或染不染发,家长们心照不宣,送来只是为了减轻家中的负担,可能每个年级也有那么几个努力的学生吧,偶尔也考出几个不错的学校,少之又少。
毕业了部分人读职校,或者干脆不读,南下去广州打工,早早进入成人世界,亲身领教残酷真实的社会法则。
“还有别的事儿么,没事我得回去学习了,周一讲解试卷,还得和纪明禾一起整理错题集。唉,”李衍景叹气,“纪明禾懒呢,只看不抄,只能累我抄两份。”
“……”李覆铮没觉得自己这么窝囊过,竟然被一个书呆子说得张口结舌,怎么办呢,现在他好像的确喜欢上一个学霸女孩了。
他不想给纪明禾抄错题集吗?但七中难进啊,七中连艺术生都要求点基础分数,花钱?花钱能进高复班,这他也还早呢。
这小白脸每天在她面前打转,威胁太大了。
思来想去,先给纪明禾打个电话算了,“你和纪明禾打过电话没有?”李覆铮只剩这点能炫耀了,“我就经常给她打电话,她家有无绳分机,我来这儿打,她能在阳台看我。”
“……”恶心死了,干嘛和他说这些!李衍景这下真是气得够呛。
眼睁睁看着这男的按通电话,接着神色染上一层醺醺的温柔,夹着嗓子,“明禾?”
很好,都喊上明禾了。
“我在楼下的啊,你来阳台吗?”
日光刺眼得不行,他们昂首看向六楼的方向,铝合金推拉窗被推到另一边,女孩就真的出现在那个位置。
从来没有。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纪明禾没告诉他她家里有无绳分机。
“啊……”不知道那边讲了什么,李覆铮忽然耳根发红,“干嘛这样喊我啊……不是不是,没有不喜欢啊,我很喜欢。你再喊一声行吗?”
想偷偷录音把她的声音收藏起来,冷不丁旁边忽然横来一只手夺走他的机器。
李衍景脸色铁青,覆耳上去听,女孩清泠泠的声音从电波传进耳朵,“……小李同学?”
她喊李覆铮“小李同学”?
心口好像被什么尖锐的兵械狠狠剜过,连皮带肉哗啦啦涌出一大片腥色,痛感在愤怒中灼烧,烧得额角突突跳动,偏偏他根本都没资格要回本来只属于他的昵名。
李衍景肩膀发颤,也来不及计较旁边的人在说什么,裹一身狼狈闷着脑袋往前。
到底哪个方向能结束这场愈发失控的旧梦?
他宁愿他死在那片雪地里,好过亲自验证,其实他所拥有过的也不过只是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