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人为她撑腰,塞西莉亚松了一口气,肩头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松下来,人反而有点发虚。
但她没让自己瘫在椅子里,往前坐了坐,急急地说起正事:
“祖父,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找到艾伦——我们还有最后的眼线可以去做这件事。”
老伯爵皱眉问:“那为什么还没有去做?”
塞西莉亚有些踌躇说:“这真的是我们最后的人手了。”
她顿了一下,把话说得更明白些,“王太后在的时候布下的人,前段时间被国王清了一批又一批,剩下的不多。这次要是动了,不管成不成,他们也都得暴露出来。往后我们在王都就真的什么也摸不着了。”
老伯爵沉吟了片刻,然后决绝地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吝惜人手的时候。你在信里说国王已经在清除阿黛莱德之前布下的人手——那些人放着也是慢性自杀,不如用在关键的地方。国王想拖,等事情凉下来再慢慢收拾局面。这个时候不能让他如意,拖得越久,佩蒂特家就越被动,等大家都不再谈论王太后的死,我们连最后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了。”
塞西莉亚听着,心里那点犹豫被祖父几句话碾平了。
她站起来:“我这就去安排。”
老伯爵摆摆手让她去,又补了一句:“安排完了就回来睡觉。你从出事到现在都没合眼了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别把自己熬倒了。”
塞西莉亚应了一声,快步出了书房。
//
洛兰单手抱着一个布口袋走在荒凉僻静的路上,口袋里装着干酪、一些面包、几个芜菁和一小罐盐。
他走得不快不慢,跟巷子里那些收工回家的零工没什么两样,但走出巷口拐上斜坡的时候,他脚步微微滞了一下。
洛兰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把布口袋从右手换到左手,顺势让右手垂在身侧,离剑柄近了些。
他继续朝前走,过了斜坡,拐进桥洞底下那条被杂草半遮的小径,身形消失在乱草后面。
跟踪的人等了几秒,悄悄跟上去,刚拨开草丛——身后忽然传来破空声!
他仓促回身招架,抬手去挡扫过来的剑鞘,胳膊被震得发麻。
洛兰在看清对方长相的时候一怔——那竟然是曾经在狩猎比试上认识的卡伦统领家的小儿子罗伊。
“我不是来抓你们的!”罗伊赶紧开口解释,生怕洛兰不信似的又补了一句,“真的!”
洛兰压着剑的手没有松:“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罗伊勉力回答:“陛下让我们来找艾伦,但只要确认你们没有危险就不要打扰。”
洛兰顿了一下,然后又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罗伊说:“运气。因为不能惊动他人,就从外围开始找了,你的身形很显眼。”
洛兰一时间无言以对,收回剑鞘,转身就走。
罗伊还想追上去问点什么,嘴都张开了,又忽然想起其实他的任务一阶段已经完成——确认艾伦和洛兰安全,没有其他人在,任务完成。现在该履行第二阶段“不打扰”了。
于是他张开的嘴又闭上,硬生生停下脚步,站在草丛里目送洛兰拎着布口袋走远,直到人进了桥洞底下看不见了,这才挠了挠头,转身往回走。
国王的人来得太快了。
洛兰弯腰钻进小屋的门,把布口袋搁在桌上,心里还在盘算这件事。
罗伊说“陛下让我们确认你们没有危险”,这话翻译过来就是国王已经知道了艾伦的大致下落,也知道了洛兰在干什么,但暂时没打算动手抓人回去的打算——是莱斯特提供的协助吧。
留在这里本来就有借助国王庇佑的意思——事情闹到这一步,满城都在关注艾伦的下落,只有国王的手能挡一挡。
现在看来国王确实想保下艾伦,这是个好消息。
他看了一眼小床的方向。
艾伦面朝里躺着,被子盖到肩膀,白金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比前几天枯了不少,发尾有些毛躁,像一把放久了的干草。
自从那天做了最后的尝试无果之后,艾伦就没再抵抗过,也没再跟洛兰说过任何话。
给饭就吃,递水就喝,没事就躺着,像一个完全懒得再费力气的人。
洛兰看了他一会儿,没把今天遇到罗伊的事说出来。
他放好东西,也在艾伦身边躺下来,床不宽,两个人挨着,肩膀抵着肩膀。
艾伦的呼吸很轻,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两人彼此无言,屋里安静得只剩桥洞外面偶尔鸣叫的早春虫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