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恪第一次见到方越然才五六岁，他哥带着他去和方越然约会，俩人一点不嫌他这个灯泡闪亮，方越然给他买了哈根达斯，还给他买了一套乐高积木，最后还要给他买一身衣服的时候被他哥拦了下来。

后来方越然就经常出现在他和哥哥的生活里，那会儿方越然还是大学生，后来大学毕业，干脆和他们住在了一起。

方越然对时恪很大方，很多哥哥不给他买的东西都会偷偷买给他，小孩儿对这种大人哪有抵抗力，何况方越然长得还好看，比他哥还帅，时恪对方越然的崇拜一度超过了他哥。

所以，当时恪知道方越然和他哥在谈恋爱的时候，没有一点点不接受，尽管大人都说两男的在一起大逆不道，但时恪觉得这多好啊，这样他们仨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可惜那幸福得仿佛另一个世界的时光满打满算也就四年，时恪那时候在读四年级，他还记得是下午第一节英语课，老师告诉他，他哥哥出了很严重的车祸。

时恪最后连哥哥的遗体都没看到，据说已经完全不成人形了，没人会给孩子看这个。

哥哥的葬礼上，时恪见到了这辈子没见过几次的亲爹，时斌抽着烟，和几个帮忙处理丧事的亲戚抱怨：“还没见到回头钱呢就死了，这个儿子譬如白养。”

“不是还有老二呢吗，好好培养也一样的。”亲戚看了眼时恪说道。

时斌也瞥了他一眼，笑骂道：“小扫把星，克死你妈，又克死你哥，老子可不敢养你。”

时恪抄起桌上的水杯就朝时斌泼过去，淋了他一脸茶叶渣子：“我去你大爷的！”

但说是这么说，时恪才十岁，亲爹健在，不可能给别人养，时斌和续弦妻子又生了个女儿，后妈倒是不介意顺便给时恪添双筷子，偏偏时恪不愿意。

他哥的房子虽然小，却在市里，离他学校也近，时斌商量着把大儿子的房子过户了，这话被时恪听到，他就一个人住他哥房子去，想替他哥守着房子。

不过后来他才知道自己错了，他哥没法律意义上的配偶没子女，遗产第一顺位继承人就是时斌，时斌放任时恪随便住只是因为这房子板上钉钉只能归他。

按规矩死人的东西是要烧掉的，但时斌没怎么来收拾，家里处处还是三个人生活的痕迹，时恪在家里哭了几天，看着那些痕迹，才慢慢从悲伤中缓过来，想起哥哥的男朋友方越然，这么多天他都没有见到越哥哥。

时恒跟家里人不熟，他很早就出社会工作，家里人除了他一直带在身边的亲弟弟，其他人并不知道他性取向，更不知道他有个同居男友。所以时恪以为，家里没人提起方越然是正常的。

但越哥哥为什么不来看时恒？

时恪没有手机，联系不上方越然，但他记得方越然的电话号码，放学的时候他就借校门口小卖铺老板的手机打电话给方越然，可是怎么打都没人接。

他想，方越然是不是不知道哥哥出事了？但是过去那么久，不可能不来家里找他……也许他们分手了？时恪班上有早恋的同学，分手了就会互相不理对方。

可时恪都觉得不可能，他和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知道两人关系有多好。

渐渐的，他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会不会越哥哥也出事了？

大人都觉得他还小，不曾和他多提车祸现场的事情，他只从只言片语里听到是辆疲劳驾驶的大货车超速行驶，刹不住车，他哥坐在主驾，为了避让往右打了方向盘，结果还是被大货车满满撞上，人都被撞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