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渊被关在门外,却没有生气,嘴边噙着温和的笑意,叩了叩门框,
“我在二楼等你。有事同你说,你先收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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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玉将澹宁拉到里间,拧了块热帕子敷到她脖子上,五道指印清晰可见,泛着青紫,可见闻渊当时是真的下了死手。
她脸色难看得厉害,“你怎么不还手?”
“一出手就会暴露。”澹宁不太在意自己的伤口。
听说闻渊与楼主自幼一起长大,看来她的猜测没有错,澹宁就是楼主。
若非自幼一起长大,怎会了解彼此到这种地步?
她叹了口气,“要不你先回客栈吧,我自己可以应付。”
澹宁摇了摇头,“不用,今日这一出,他不会再对我动手。”
她太了解闻渊了,今日沉玉出手,已经解了他大半的疑惑。
他不会再将注意力放在一个胆小如鼠的婢女身上。
沉玉转身从枕下摸出一把匕首,那是沈郁先前给她防身用的。
她将匕首挂在澹宁腰间最显眼的位置,“这匕首你带着,他若再敢对你动手,你就拔刀捅死他。”
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从前,沉玉也是这般,挡在她身前。
将仅有的武器塞进她手里,凶巴巴地说,“谁再敢欺负你,就给我狠狠打回去。”
如今她早已不需要被保护,她却还是会将她护在身后,将防身的武器送给她。
她笑着应了一声“好”,眼眶却有些发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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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自己,沉玉才带着澹宁去了二楼。
闻渊已经等候许久,面前摆着几碟小点,见到沉玉,笑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方才打翻了你的早膳,向你赔罪,试试这个。”
他将面前的糖糕推到沉玉面前,“这是鹤州老字号的龙凤水晶糕,你从前最爱吃的。”
沉玉板着脸坐下,夹了一块糖糕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难吃死了,她不可能爱吃这么甜腻的东西。
她放下筷子,问道,“找我何事?”
闻渊斟了一杯茶,推到她手边,“没什么,今日约了云中镖局的东家,问问你可要与我一起?”
“行啊。”沉玉眉梢一动,“听闻云中镖局背景强硬,山匪不敢招惹,可是真的?”
闻渊盯着她瞧了几息,才低头轻笑,“你果然忘得彻底。传闻非虚,云中镖局确实有些背景。”
“不知云中镖局的东家……是何许人也?我们东家仰慕许久,一直没有机会结识。”
沉玉问得随意,闻渊却卖起了关子,笑的意味深长,“等你见到就知道了。”
“既然如此,我能不能带上我们东家?他此行也是为了和云中镖局合作。若能结识云中镖局的东家,也算我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闻渊失笑不已,摇了摇头,“你还是这么知恩图报。”
“也罢,正好也该和你的东家道个谢。要是没有他,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沉玉嘴角一扯,转头对澹宁说道,“你去客栈寻东家,邀他来这与我汇合。护卫不用带太多,一个就够了。”
她在桌子底下,轻轻捏了捏澹宁的手。
澹宁低着头,怯懦地应了声“是”。便起身快步离去。
闻渊不经意扫过澹宁腰间明晃晃的匕首,失笑不已。
他知道沉玉还在气他方才的试探,不过他并不在意。
他若真想杀这小丫鬟,区区匕首,挡不住他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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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闻鹤州商路发达,百闻不如一见。今日方知传言不虚,这般繁华气象,比起江南几座大城,亦是不遑多让了。”
庆王拉着沈郁,说是要带他看看鹤州城。两人骑马并行,沿着主街一路缓行。
沈郁环顾两旁商铺鳞次栉比,绸缎庄,药材行,车马店,镖局,
一家挨着一家,门庭若市,一派欣欣向荣,不免由衷赞叹。
庆王哈哈一笑,嗔怪道,“你何时竟也学会这套奉承的话语了?”
沈郁淡笑道,“不敢,晚辈之言,句句肺腑。”
“害~”
庆王苦着脸一叹,“不过都是表面繁华,你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这块肥肉。鹤州因着这商道便利,城外山匪横行,三五成群便敢劫道。更有猖狂者,甚至公然进城打砸抢掠。”
他一个藩王,如今出门都得带上一帮护卫才敢安心,说来也是可笑。
“鹤州亦有驻军,为何无人带兵剿匪?”
“怎么没有?只是你也知道,我这个藩王有名无权,鹤州驻军不过几千,分守各处关隘,能动用的不足千人。那些山匪盘踞山林多年,来去如风,三千人撒进这连绵大山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庆王说着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听闻陛下特准你在燕回关开办互市,如今已是小有规模?”
沈郁点头,“是,燕回关向来是多族混居之地,外族人漂泊无依,难以安定,时常闹事,我也是头疼不已。好在陛下允准,如今有了互市,他们亦有了谋生之道,倒也安稳了许多。”
“好小子。”
庆王闻言一脸欣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不已,“你比你父更有治边之才。你父亲当年只知埋头打仗,却不懂如何经营一方水土。你倒是青出于蓝了。”
“世叔谬赞了。”沈郁垂下眼帘,“晚辈不敢居功,互市之事,皆是内子在打理,她心思细腻,比我更懂得如何安民抚边。”
“你……成亲了?”庆王一愣,“何时成亲?是谁家的贵女?怎的也不请我喝杯喜酒?”
沈郁笑意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不是什么贵女,就是一寻常人家的姑娘。”
庆王遗憾不已,“怎么这次不把侄媳妇一起带来?我若是知道你成亲了,定要你夫妇一同前来。”
“她性子内向,不爱出门。以后有机会,定带她来拜见世叔。”
“那很快就有机会了。我原计划开春后去一趟燕回关的。”庆王笃定道。
“您要去燕回关?”
“是啊,”庆王幽幽埋怨道,“我总邀你来鹤州,你总也不来,我只能亲去寻你了。”
“这次还是刘公公面子大,亲自出马才能将你请来。”
庆王还在自顾自感慨着,话语间带着几分追忆旧时光的唏嘘,沈郁不动声色地应和着。
心中却隐隐有一股怪异之感,他幼时确实见过庆王见面。
庆王比他父亲小了将近十岁,彼时还是个爱玩的年纪,确实带他爬过树,捉过鱼,
可后来他回了鹤州,父亲也带着他和阿娘镇守北境,此后便再未见过,连双亲战死,他都未曾露面追悼过。
算起来已有十多年未见,纵使他与父亲有些旧交,他们的关系似乎也远不到如此亲近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