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酒抿焦躁。
李官迟喝完这杯辣嗓子的黑啤以后,就劝自己:再耐心一点。万一惊喜在后头呢?
既然他现在已经坐在了这里,也无法改变什么,那不如就坐在这里。他稍稍摩挲了一下自己啤酒杯的边缘,从旁边陆续传来‘咔咔’的摁弄打火机的声音,白烟一下子从四面八方飘过来。
离原定开场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以后,1123终于上台,但也只有四个人。鼓手不在。
一束白光打在邱早的侧脸上,入场前他朝杨秋阳比了个手势,等杨秋阳抿着嘴点头以后,他才彻底转过身来,抬手又一次抓住立柱话筒。
他身上涂鸦的白t恤大概出现在三个月前的他的一次公演中,1123显然也不可能有什么人会来给他们搞服装赞助。这应该都是邱早的私服。
李官迟抬头望了望邱早假两件上黑红交错的花体英文,实在看不出上面究竟彰显着何种意味,在此之外,邱早还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小颗粒的珍珠项链,周身泛着柔和光泽的一颗颗小珍珠极大程度上缓解了他身上的那种‘反骨’。在台下的一片错综复杂的喧嚣声中,邱早张嘴开唱。
效果立竿见影,淘金中难得的寂静了一刹那,多数人还是选择暂时放下手头上的恩怨纠葛,姑且屏息一听。
……
大多数人对1123的态度从它官博的评论区下就能可见一斑:它几乎就是一坨屎。但主唱很顶,键盘挺酷炫,吉他手状态好的时候偶尔可以封神,其他两个,也都已经尽力在耍花腔了,虽然天赋不充足,但也算得上努力。
1123的运营和背后的策划,不管是哪个策划,都对不起组成1123的这五个人。如果能换个策划,也许这5个人就能走得更远。
虽然蓟京并不相信梦想,但其实还是相当的一小部分人选择姑且容忍了1123其余各方面的不足,以及这些不足对自己带来的一系列不便影响。比如公演迟到。其实平常迟个十到二十分钟,对1123来说居然已经算得上是‘常规’操作。
多么的令人恨铁不成钢。
在1123结束演出时,杨元白经过三个小时的沉默,终于也决定改口了,消息‘叮’的一声弹出来,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次你要是实在不想回来掺和,那就算了,我来弄Alice吧。
:但是你也知道和Alice合作的这次机会真的也不容易。要是错过了,下次指不定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口气比起之前‘你必须这么做’,已经变得委婉许多。
其实李官迟并不能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执意和Alice合作,而且是,‘必须是这一次’。趁着《youth》热度还在赶紧趁热打铁固然好,可杨元白是自己当惯了铁人,于是就完全不能理解其他人的损耗了么?
没人可以持续高强度地制作精品专辑。除非他压根不想考虑质量了。
李官迟看了之后仍不作声,属于看完就看完了,手机下一秒就熄屏。现在四处都在朝着1123喊‘安可!安可!’场子在十几首歌的努力下,终于变得热了一点。
台上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流了些汗,而舞台上的大灯却仍在炙烤,有人在面朝观众九十度鞠躬,有人则在腼腆地朝四周挥手,眼神更是一片涣散,飘在人群之中连焦点都没有。
新手。和梦想。1123还是一只很年轻的乐队,成员们对舞台的掌握度也不够丰富,如果一定要说有哪里吸引到别人,自然莫过于是成员们本身的那股劲。仍还怀揣着惴惴期待的青涩天然带着一股魅力,彷佛能让人在一举一动之中都透露出一种‘快来选择我吧’的吸引力。
“真好啊。”领座女人微微抬头,感慨了一句,“人果然还是得年轻才行。年轻人就是有朝气啊!”
李官迟跟着点头,心里却突然一拐。
其实在他看过的所有的乐队演出中,不管是年轻的还是年迈的,1123都没他想象中那么的‘沧海遗珠’。
如果从专业的视角来审视1123的控场能力、成员是否跑调、乐器是否合格,那结果就是毫无疑问地不合格。只是为了这么一次演出而来到淘金,那就有点不值当了。
不过这些能力也未必就是衡量一场演出的全部因素。连李官迟自己都唾弃自己未免太挑剔。别人就只是对着一场精彩的演出发出感叹,他这里就像启动了什么诡异程序似的,自动反驳。
在意识到这点以后,李官迟才变得有些懊恼起来。
如果他早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如此挑剔,那他就绝对不会等到这一刻才试着跟杨元白翻脸,他早该回击了,如果在果冻娱乐还没变成现在‘完全由杨元白主导’的模式之前,他抛开一切忧虑早点拿起武器顽抗,哪怕真的只是顽抗,果冻娱乐也不会再比现在更糟了。
场子里的观众都还在有节奏地喊着‘安可’,1123还是先撤了下去。
邱早走在最后,键盘在他身前侧头等了他两三秒,直到邱早把立柱话筒收好一起提了下去以后,李官迟才远远地看见键盘也摇了摇头。
键盘脸上的表情有点冷,脸臭到哪怕是旁边的几个队友,也不太敢和他搭话。
“佟姨,你跟我来!”
另一边,在李官迟全神贯注的盯着小舞台之余,一道黑影也突然闪现,泥鳅般地穿了过来,凑到他们这一桌的旁边,朝那位穿着半身裙的女士低声道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