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已经坐在了邱早的车里,李官迟都还有点迷惘,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忽然便进行到了这一步。车内的装潢无限接近于 0,完全还是一副样板车的模样,只有车内的小冰箱里塞满了一连排的矿泉水。他确信了好几眼,邱早的车上的确除了冰水,一无所有。如果说车如其人,那邱早根本无懈可击,他压根就没有喜好可言嘛!
即使蓟京已经入秋,车载空调也还是一闪一闪地自动开了。空调冰水冷空气,十分之拔凉。十分之气氛冷淡。他也不太习惯在这种比较逼仄的空间中和人共处,屁股只稍稍在垫上沾了点边,上半身完全直挺挺地杵着,两只手在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有那么三四分钟,他都僵硬着半边脖子,两眼只直勾勾地目视前方,连余光都不敢扫向邱早一眼。他不说话,邱早自然更加沉默,车内始终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李官迟坐着坐着,已经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脖子马上就要抽筋,终于明白了何为慢刀凌迟。他倒真希望邱早直接跟他大干一场,也别就只是光盯着他,却一言不发。又过了三四分钟,他的脖子受不了了。他本人,虽然还是很不情愿,但还是猛地一转身,深呼一口气,再面向邱早。准备还是先声夺人,是与不是还是都在让人酣畅淋漓的热战中结束吧!
今天还是得和他说明白。可一抬头,就看见邱早低着头,在一片白花花的屏幕光中回消息,压根就没注意到他那么复杂多彩的内心世界。
五指翻飞地在屏幕上戳戳点点,邱早微微皱起眉头又眯眯眼,看嘴唇蠕动的程度,似乎是想骂人。原本已经蓄势待发的李官迟登时间又哽住了。
他在邱早的车上四处张望了两下,再向后瞄几眼越野车的后座,便安分下来,朝自己这侧的车窗外眺望出去。身上的气势一下子来去如风。秋风刚好往这一条胡同里带了几片黄滚滚的落叶。可惜车内的隔音实在很不错,不然他一定能听见风吹叶子‘沙沙’的声音。
而不是只有邱早回消息的声音。太过安静也会让人胡思乱想。静得静得,一度让李官迟也有点梦回儿时。
他和李锦迟犯错,家里也没人告诉他俩究竟错在哪里,就让他俩站在书房的两角各自面壁思过,没有任何的提醒,直到想清楚错在哪才能回去吃饭。但这样哪能让人知道错在哪里呢?这样只会令人更加的厌恶!
“去哪?”在李官迟陷入回忆的下一秒,邱早就把手机‘啪’的一下扔进储物台,语气虽然平静,但也称不上有多客气地问。 “从这去我家起码要一个小时。”李官迟惊醒后猛地回神,神情当即也冷淡下来,一下子也不想在这继续折腾了,“你没必要真的把我送回家。”
“你再都兜几个圈子的话,那就是两个小时了。”邱早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忽然转过脸,朝他展颜一笑,李官迟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简直止不住地向朝车外逃。
“我根本没有料到今晚的事。”他说,“我就只是想要一个签名。这个总没有什么吧?”
邱早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所以呢?”
“……所以你可别记仇。”李官迟气不过地扭头过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邱早一边倒车一边问他:“你是故意的?”
一回邱早反应都没猜中的李官迟骤时一呆:“当然不是!你说什么呢!”
“不是那我记什么仇?”邱早轻轻道。瞬间,车子猛打了一个方向。
李官迟在一瞬间天摇地晃,只恨屁股怎么就没生出来一个吸盘,让他好吸在邱早副驾上。 “把安全带系上。”邱早直接道,“你要去哪?”
李官迟又一呆。
把安全带拉出来时,他朝邱早瞄了一眼。哪怕是今晚表演,邱早也没上妆,大概是车上光影的原因,他坐在驾驶上开车显得比前两次更有人味了一点。其实他开车比他想象中要稳,起初那一下的猛拐,应该就只是个意外。
造型流畅的越野无声地潜入黑夜之中,随着一簇一簇的车流驶向仍还灯光璀璨的高架桥。李官迟审慎地坐着,尽可能地朝外欣赏着夜景,哪怕现在是搭话的最好时机,他也说不上来什么。就算是搭话,那也得起码知道该从哪个方向下手。但他从看见邱早的那一刻,之前刷过的那些形形色色的俊男靓女便也一一从他的眼前掠过,每个都在提醒他:他和邱早大概率就不会有什么共同话题。他说得越多,反而更有可能露怯。
露怯。意识到自己在担心什么的时候,李官迟很难不自哂一下,心里也淡淡地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谁知道他当初是怎么想的?他活到现在连能信得过的朋友都屈指可数,几天前怎么敢认为自己一定能靠着个人魅力‘拿’得下邱早?
李官迟尽情地挖苦自己,好在还没到悲痛欲绝的地步。如果硬要说是什么,那大概是一股淡淡的惆怅。一昧在权力的争夺中退让,对自己带来的影响其实是不可估量的,说起来当然可笑,随着果冻娱乐在自己的‘手中’日益壮大,他能真正掌控的话语权反而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