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杨元白面前貌似也只剩下‘牙尖嘴利’这一条路,不停地放狠话,不停地被藐视。现在好像就只有保持沉默,才能维系住自己的一丝尊严。现在的他难道不是变得很奇怪吗?借着来看 1123 的名义去摆脱杨元白,却又忍不住对 1123 的表演评头论足,埋怨它为什么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么十全十美的样子?
李官迟是在邱早的鸣笛声中又一次回神的,在前面的一个路口,一辆小轿车突然横插起来,猛地蹭进直行道。对面似乎把这当成了一次游戏,转弯的瞬间还朝他俩比了中指。接着扬长而去。
李官迟清晰地听见邱早哼出了一声无奈。邱早不得已避让,车身轻轻一顿,让李官迟下意识抓上安全扶手。邱早在短暂地退让后,就出其不意地提速,直到完全把那辆小轿车压在身后以后,才慢慢恢复到之前的缓行状态。李官迟在副驾看得一清二楚,在车身的优势下,跟在他们后面的那辆小轿车不论再怎么想弯道超车,也始终无法。除非他想要违章。
车后一直传来不满意地喇叭声。邱早却只龟速前行,就当是没听见。李官迟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没过一会,李锦迟的电话从天而降,手机的震动声在原本寂静无声的车厢内显得异常之显耳。李官迟手忙脚乱地接电话,一接通,对面的两个人就一起朝他嘿嘿笑,才又一起凑到话筒跟前,鹦鹉学舌般一个人说一个附和地朝李官迟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李锦迟找不着钥匙了,我们俩都被锁在门口了,进不去呀!”
“进不去呀!”
“什么时候回来给我们开门?呜呜呜。”
“快了。”李官迟又朝外定睛,望了望两侧的商厦和指示牌,心里终于吃了一记定心丸,终于不必再是得假装自己很忙才行了,“很快。二十分钟内。你俩去楼下便利店等我!”
十月天气都放凉了,他真怕他俩感冒之后连下周的演唱会都去不了。
“麻烦开快一点。”李官迟扭头朝邱早说。邱早和他对视了一眼,一边把他盯得发怵,一边一声不吭地踩了油门提速,真的当了个称心的司机。临下车时,李官迟还是回来先和邱早说好,他先揣测着抬起两眼,等和邱早对视以后,眼神就努力镇定下来,挣扎道:“虽然今晚肯定不是最恰当的时机,不过我还是想问一问,你要我的名片吗?”
邱早本来正用左手敲着方向盘,听完就抓紧了,直接扭头过来看向他,眼神只能用‘似笑非笑’来形容,简直盯得他差点发毛。
李官迟努力做出微笑不变的样子回望他。虽然有很多人都认为他腼腆,并不善与人交际,但他还是觉得这种说法实在有失偏颇,搞艺术的每个人都有一条必经之路,在艺术未竟之前每个人都得弯腰恳求别人,有的时候为了宣传艺术,有的时候则是为了赞助。
不善与人交际是真的,但即使他的资质愚钝,也依然不能否认他还是靠着自己愚蠢的顽固,在大学四年每次一有活动就弯着腰去或大或小的赞助商那里挨个推销自己,果冻娱乐实缴的资金全来自他。机会不会再重来。今晚即使会被拒绝,那也还是先试一下才好。
他这里刚起了势,准备再垂死挣扎一下,邱早那边的车窗就被人从外咚咚敲了三声。等邱早降下车窗,上了一点年纪的小区保安就直接怒喝道:“不知道这里不让停车?赶紧退出去哈,不然给你贴单子了!”
李官迟一瞬间气势全无。邱早稍稍往后一退避开唾沫星子,就立刻回头过来瞥他,又像是讥讽地轻笑了一声。 “我们马上就走!不好意思!”李官迟在保安的攻势下一下子脸面全无,什么要拿出自己金牌制作人的名声出来好歹先震一震邱早,此事不得不作罢。他的心理素质实在没有那么坚强。
“淘金不适合你。就算是为了追求独立独行,你也可以选择更好一点的酒吧。淘金对你来说,太乱了。”邱早在保安的吆喝下退出去,重新找了个路口把李官迟放下,他俩告诉时,他才忽然开了口,“不要再来了。好吗?”
李官迟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他。他当然可以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懂我的计谋吗你’,可被邱早扫了几眼以后,心就不禁一乱,手也更深地陷入包带三分。等李官迟再回过神来,心中也不免凄楚。
只差一点他就又想直接朝邱早吐露心声了。他总是想靠着自己坦白来获取一段平等的对话。但是这当然也就只是在做梦。可就这么答应,李官迟也不能甘心。他和邱早无声地对峙了一会,也说不上究竟是谁说服了谁,这事还没到定局。
但毕竟他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成年人需要领走,等邱早撇开视线了之后,李官迟便也瞬间转走视线,迅速地拉开车门,跳下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