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在夜晚的映衬下一下子变得很寂寥。李官迟旁边虽然也躺着两位活人,但竟然也没一个可以立刻坐起来和他聊点什么。他一下子有点茫然,‘当然要争取自己的话语权’和‘好累,怎么现在连灵感都有点要枯竭了’轮番出现在他脑子里,李官迟也有点无处可逃。
1123 不是能让他逃跑的豁口,那哪里才是呢?
。杨元白在两天后大驾果冻娱乐,终于结束了自己的‘海外行程’。
李官迟这两天一直都待在工作室里,也不写歌也不编曲的,没事就拿出自己也闲置挺久的那个小电子琴,网页上播什么歌,他就在自己的琴上弹出来,纯当益智小游戏来玩,时间一点一点地就全都被打发走了。
听音辨音对现在的李官迟来说,已经喝水吃饭一样家常便饭了。待在工作室里还能防躁,别人如果看见‘请勿打扰’的牌子也不会进来,不管怎么想,都实在令人安心。
果冻娱乐的员工不会来打扰李官迟,却不代表着杨元白不会来。李官迟在房间里没带耳机,再等门外传来一连串急促的敲门声以后,大概也就知道有谁降临了。
他们每个月月中都会更新一次下个月的工作计划表,果冻娱乐现在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有两三个人的小小工作室,前不久还接下了一个综艺的 ep 和母带制作,杨元白监制。这种工作他当然还是得回来的,毕竟这算要紧事。
李官迟今年二十四岁,工龄得按十年记,但冷不丁一回头看见杨元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时,第一反应还是全身一僵,下意识扑棱了自己的电子琴一把,似乎在那一瞬间还像掩耳盗铃,就赌杨元白没看见自己正在‘无所事事’。
不过他扑完才回神,回神以后更忍不住用手蹭了蹭自己鼻尖,心里觉得自己真荒唐。
他扭头等着看杨元白的眉头拧起来,却没想到这回,杨元白就只是轻轻地垂下眼,就好像在看一粒沙般静静地端详着他,始终都不见动怒,眼里甚至可以说是慈悲。
是慈悲。他已经‘原谅’了李官迟的临阵脱逃和前几天竟然胆敢在出租车上大逆不道地回呛他。
李官迟和他对视了一两眼,就开始觉得这种目光太刺骨了,简直刺得他眼睛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很‘畏惧’和杨元白共处一室了,李烈明有多喜欢杨元白,他就有多敬畏他们二人。甚至很地狱地想过:怪不得他爸总是很欣赏杨元白,谁让他俩从性格上根本一模一样,一样勤勉独裁,想必这就是同类相吸吧!
但有的时候,他又觉得没意思。横竖他都不敢像李锦迟那样真的一了百了,脊骨硬到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敢就地摔琴,他还在所谓的音乐和艺术中沉浮,但沉浮时却又没那么心甘情愿。
究竟在顾虑些什么呢?
一边在心里不满意,一边看见杨元白稍微耸下眼皮,他就情不自禁地胆寒。
“我们总得聊聊吧?不管你现在究竟有多烦我?”杨元白的眼珠一转,一眼望过来就像已经把他尽数收入眼底,声音却还不显山不显水的,好声跟他商量道,“不过,反正不是现在。我一下飞机就来这里了,我就猜到你肯定在这里了。过几天我们和 x 台合作的那个 ep 就要开始录了,我得留在这盯着。等录完,我们就聊一聊吧?”
李官迟抿了抿嘴,以为自己的一双眼睛里流露得是思虑的神光,实际上不然,他两只眼睛里的戒备和不安,马上就浓得快要溢出来了。
聊一聊。当然得聊一聊。可是从哪里开始聊呢?
李官迟烦躁地咬紧了自己唇内的一条软肉,等刺痛已经直入大脑以后,他才在迟疑中开了口:“首先,我在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元白哥,我们已经不需要再继续聊点什么了。因为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的。”
“如果你不听我说的话,那我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杨元白沉默了一瞬,而后道:“你的话就是你要暂缓果冻娱乐目前所有的项目,Emery,有的时候我真想问你:你真的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吗?”
“我以为你现在起码也不该再像几年前的那样那么天真了。就目前的市场竞争程度来看,暂缓项目,那不就等于找死么?”
李官迟说:“重复性地只做流水线工程也是在找死。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所以我们的目标难道不是很一致吗?”杨元白让他一步,等李官迟又抬起眼瞪向他以后,才继续优雅沉稳地道,“在不改变果冻娱乐营收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出品好的音乐。”
“那只是你以为的理想状况!”李官迟皱眉道,“现实我早就已经告诉你了,那不可能。只要还有 kpi 在,就不可能有人不会忧虑。你拿刀抵在人家的脖子上说‘你可以尽情地休息,我不会怎么样’么?”
“我有拿刀抵在你的脖子吗?”杨元白幽幽地问他。
李官迟冷笑了一声。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置于何种反应,却也不敢就此放松警惕。杨元白也注视着他,在某个瞬间忽然稍稍地一偏头,语气乍一开口时,听上去甚至很温柔:“你为什么要笑?我不是从一开始就告诉你,你是这里的特权,你可以随便做任何事。你也没有什么业绩的压力了吗?”
“别人有压力,但是和你有什么关系吗?”杨元白说,“你究竟为什么要把自己和其他人混为一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