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次演出里,不知道是不是上次邱早鼓励教育起了效果的原因,杨秋阳的表现明显比上次好了许多,起码没再出现过形如跑调这样的基础问题。
1123 还是四个人上台,但比第一次手忙脚乱的状况,这次也明显有了质的飞跃。
在他们可以镇定发挥时,李官迟才能看出一些邱早为什么会选择‘他们’作为队友的原因。譬如贝斯,李仁遥虽然从头到尾都和自己的乐器一样,显得相当之默默无闻。
但在鼓手走了之后,键盘不得不顶替上来,替鼓手来撑曲子的节奏核心时,贝斯作为‘新鼓手’的辅助,也不得不更换技巧,让自己和键盘形成新的律动节奏。
李仁遥原本只需要指弹即可的演奏手法在此时也变得不太充足,他必须增加自己每次演奏时的音符密度,以此来填充鼓手缺失带来的空白。
仅以上次 1123 的演出来看,李官迟难免还是会有点担心贝斯究竟能不能肩此大任,这次现场却明显让他耳前一亮。
李仁遥在默默无闻当中,默默地展现出了更多的技巧,他的拨片竟然也用得相当不错,几乎在每个应当演奏的间隙,贝斯都准确无误地闪现在了那里,紧紧咬住了键盘带来的节奏。
尽管虽然算不上最优的表演,可从听感上也算不上拉跨。
1123 的整体演出水平就这么一上一下,晃晃悠悠地来回起伏着,业余驻唱能有这个水平实属不错,不过比起真正经过更系统训练的职业乐队来说,还是在技巧和演出经验上稍有欠缺。
他们在台上不停变换着曲风,每到劲爆乐章时便猛地一蹬高增益,跳起来朝着台下一挥手,高呼着:“一起来!”
如果在这么热血澎湃追求梦想的时刻,还要过来装模做样地评论一句:空余热血,技艺不精。反而才是一种罪恶。
李官迟在台下静静地观摩着 1123 这次的演出,声浪一层叠着一层地出现在他心中,让他也彷佛被所现场气氛所渲染。
台上台下的年轻男女们尽情舞动着自己的身体,‘喔哇喔呼’的怪叫声像是要将淘金的天花板都给掀翻。
“就让我们只有一次的生命,一直蔓延到永恒吧!”
邱早手里紧握着话筒,一改先前淡淡要死不活的颓废,带着满头的汗水在金光璀璨的灯光下突然咧开了嘴角,他还一直在喘,可手里的话筒却紧紧得抓着,裤子腰上本来作为装饰用的飘带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撕裂了半截,邱早在舞台上朝台下的人们微笑着。
上半身已经有点摇摇欲坠,可他也没把话筒放回立式话筒的那个三脚架上,没靠任何东西支撑着,仍在舞台上神情镇定从容地站着。
他也不大吼大叫的,就一手抱着胳膊一边微笑一边唱歌,1123 的每个人脸上都渐渐迷蒙起一层酣畅淋漓的水光。反而叫人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李官迟出神地望着邱早,眼神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眷恋。
。 1123 的表演结束以后,他就识趣地拎起包,准备再和林湫知会一声,便就此告辞了。他想邱早心里肯定有自己的打算,即使没和专业音乐公司签约都还有毅力写出 14 个音源版本的人,他又何必去白费口舌呢?
做老板总该大气一点。李官迟在心里嘟囔,他的诚意也已经给的很足了,要是邱早真的想组乐队,那早就该上门了。
现在既然没有,那就是有缘无份,他也就只能静待花开了咯。
李官迟站起来一探头,找了半天却没看见林湫,只好先出去,淘金在一场盛宴之后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型的烟灰缸,二手烟浓度随时可以直接‘溺毙’一个活人。
出去以后,他才发现自己竟然直到现在都没加上林湫的联系方式,也不由得有点懊悔。李官迟在门口提着包,在‘回去’和‘先走’之间迟疑了一瞬。
1123 散场的时间已经在十点以后,小胡同里的照明全靠沿边几家酒吧的门牌照亮,大概有种彷佛让人置身于宇宙尽头的黑,伸手都不见五指。
打开手电倒是勉强能看清下脚的那条路,但如果朝四面八方再看两眼,那就更恐怖了。半夜,只有一条幽深的小路摆在人的眼前,两侧寂寥无人声,只有时不时传来的一声狗吠。索命一样正在对月长嚎。
李官迟在瑟瑟的秋风中忍不住耸了下肩,大衣的外弧在空中忧郁地划了两个半圆,最终还是有点消受不了这股冽冽的寒意,准备先行一步。
不过没走两步,他就和巷口的一道人影猝不及防地对上眼,邱早从淘金后门出来,手里还燃着半点烟头。等和李官迟视线撞上的刹那,烟灰便‘噗嗖’的一声随风飘落。
他定睛看过去,霎时如临大敌,下意识向后倒退了两步。
邱早眼里红血丝还挺明显,美瞳是取出来了,后遗症却不小,左眼分分钟可以原地 cos 血轮眼。
李官迟下意识想关怀两句,但一看邱早的脸色,就又讪讪地闭嘴了。
没准 1123 又在后台吵架了。不然呢?谁演出出来不好自己的成员们待着,在一起好好地庆祝一番,偏偏就得躲这里抽大//烟呢?
他现在看邱早多少有点手足无措,眼睛放在哪个位置上都不对。要说邱早上次还‘语重心长’地嘱托他‘别再来淘金’了呢?结果呢,他还是明知故犯,中学生偷摸去网吧结果被教导主任给抓住了么?
从小到大都是十分好学生的李官迟,即使在没人问责的情况下,也依然感觉到脸皮上有一股火辣辣的刺痛,羞赧得好像抬不起头。那一瞬间他好像真就辜负了邱老师语重心长地那一番嘱咐,还是做了如此愚钝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