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早定定地望了他两眼就笑了,也不说糊弄不糊弄的事,就朝着李官迟稍稍一躬身,好像无数性格温柔的开朗大哥哥一样柔情万分地问他:“你看,这不是挺聪明的吗?连春秋笔法都看出来了?”
就两句话,又给李官迟整得呼吸一窒,说‘走开’也不对,再站在原地也不行,不得不忍气吞声地朝后连退了两步。
“你就是在耍我吧?”李官迟冷冷地看着他,问,“捉弄我很有趣吗?我说东你说西,我问你究竟想什么样,你也知道我明明就是诚心想帮你的,结果呢?不管是把话题转到我身上也好,转到别人的身上也好,你呢?邱早,我在问你呢!”
说完这一通,他连邱早的眼睛都没敢直视一眼,便觉得丢脸,感觉自己实在有辱斯文。
多新鲜啊!想帮人忙被人拒绝之后竟然还说得急眼了。
其实在他心里有道声音,正无比地希冀邱早认可他,然后呢?然后他俩的关系便会自然而然地变成伯乐和千里马……即使他并不有趣也并不特立独行,但邱早也仍需和他保持良好的关系。
邱早仍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李官迟慢慢变得有点迟疑,后来完全变成了‘不自在’,下一秒就想转身。就在他忍不住又往后退几步之际,邱早突然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子。
李官迟的呼吸险些又一窒,不过随即习惯,这种小动作对邱早来说,想必和在街边逗猫弄狗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理解’距离‘接受’还差得远,李官迟抬起手就打开了邱早的手,又不情不愿地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不肯抬头,等瞪完那一眼后就自顾自地将视线移到了旁边的空地上。
正好对上邱早的吉他。一眼望过去就是 Gibson 的 j45。邱早真比自己想象中富裕得多。随便一把吉他就上万呢。
李官迟灰溜溜地把目光收回来,在无声中又对上邱早那双还在打量他的眼睛。
“你想要做什么?”邱早开玩笑道,“你想把我给捧红吗?”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捧红’这两个实在幽默,他一说完就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李官迟无言地抬眼。毫不意外地,从邱早的眼里看不见一丝想要红,想要名利双收的‘野心’。他甚至好像压根就不在意。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对此毫不在意么?
李官迟不相信。他又木着脸睨了瞥早几眼,在邱早的注视下也轻声问他:“你不信吗?”
“不相信我能把你给捧红?”他一边说一边朝邱早挑了挑眉。
邱早还目光定然地望着他,李官迟看不懂他究竟是什么想的,信或是不信,也不想再用更多的辞藻来形容自己的眼光实际上是多么多么的刁钻,自己对选曲的把控是多么多么的炉火纯青。
他慢慢地,也在邱早打量的眼神下陷入了沉默,彷佛在原地接受着审判。
“别那么敏/感。这和信不信你没有关系。”邱早说。
随着李官迟安定下来,他的心跳也隐隐变得清晰可闻,平稳地咚、咚、咚,一声接着一声扣在他的心口。
他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在那天晚上写的歌,那个灵光一闪的旋律又倏尔宛若火花般在他耳边一闪而过。
La mi si do si la……re sol fa……之前怎么也流畅不起来的旋律一下子就变得清晰起来,每个音符都清楚明白地跳进了他的脑子里。一滩松软的奶油瞬间被抹平了。
这不合时宜的灵感出现的实在荒谬。
李官迟不解地回看向邱早,还是不明白他怎么只盯着自己看,却不敞亮地把话给说开。两个成年男人就这么互相对视着,未免也太奇怪了。
害得他忍不住有点红耳朵。可他俩明明什么都没做呀!
邱早明明就只是普通地在盯着他,甚至连点情绪都没有,难道在这种场合之下,哪怕他只是去猜测邱早究竟认可还是不认可他,都会感觉到刺/激吗?
邱早倒是坦然地接受了来自李官迟的审视,李官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只像是毛毛雨,轻得似乎都不至于令人感觉到重量。
“我不需要你来捧红我。”他终于道,“你没有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回报率也不会很高。”
李官迟的鼻腔和喉腔先他脑子一步共同发挥了作用,让他一下子就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哨子的哼鸣,像极了一道冷笑。突兀地出现在房间里,又流星般迅速地消失。
他无心和邱早起冲突,那只会引起没必要的事端。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就匆匆垂下头又轻咳了两声,随后就撇开了视线,准备扭头朝向另一边。
邱早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里还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虽然他俩还在对峙着,不过没一会,李官迟就已经连‘只是瞥开视线’都做不到了,他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的一切。
对方已经明确地表示了‘不’,他还要继续站在这里。连想要帮助别人都必须哀求别人,那未免也太憋屈了一点。
但是,如果他不是制作人,他难道还有什么其他的方法可以靠近邱早吗?
李官迟被一箩筐的困惑侵袭着,如果把所有的问题都归根结底,即莫过于:他现在好像已经想不出什么其他的理由,可以继续再来淘金,看 1123 的演出。
如果他之前没有那么自大地认为邱早也许会因为自己的‘招揽’而和自己变得更加亲近,是不是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现在的举动,起码还能和邱早保持一种友好的陌生人这样的关系呢?
现在,如果要缓和关系,李官迟只能用自己认为最没用的那种辩解来争取对方的‘原谅’,要一遍又一遍地说‘我不是那么独裁的人’‘我没有恶意’才行。
李官迟当然不想那么做。但如果不那么做,是不是就和他的‘理想’失之交臂了呢?
他感觉有点棘手,脑子其实已经一片空白,只有身体还在本能地向上挣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