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林棠连忙鼓掌叫好,眼中满是赞赏之色,由衷道:“怜月姑娘这一手琵琶真乃一绝,简直令人闻之欲醉。”
怜月福身谢过,“多谢公子谬赞,公子也通音律?”
林棠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朝软榻另一侧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恳切而温和:“不懂,所以今日才想向姑娘请教一番。”
见林棠摆出一副要长谈一番的架势,彩环顿时有些着急起来,上前一步,急急唤道:“夫……公子!”
林棠仿佛这才想起二人,笑着轻轻朝外挥了挥手,“你们去外面玩,我与怜月姑娘还有几句话要说。”
彩云和彩环对视一眼,谁也没有挪动半步。
林棠见状,站起身来,抬手揽过二人的肩,半推半扶地将她们送出里间,声音轻柔而笃定,像哄孩子似的一叠声道:“就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就好,你们且在门口等等。”
回来时,林棠顺手放下了纱帘,隔绝了外间二人的视线,也拢住了里面的说话声。
怜月抬眼看着垂落的纱帘,眼底划过一丝警惕,指尖轻轻拨了拨琵琶弦,轻笑道:“不知公子想谈什么?音律技巧还是评曲论谱?”
林棠重新在她对面坐下,轻声道:“不如说说,为何怜月姑娘面有忧愁吧?”
怜月一愣,眉眼微垂,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语调低缓,带着种历经世故后的淡薄与倦意:“红尘之中,哪有真正的得意欢乐,日子久了,面上总会带些愁苦,许是积在心里,不知不觉就露在眉梢了,让公子扫兴,是怜月的不是。”
林棠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她微垂的眉眼间,片刻之后,她稍稍倾身,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语气,缓缓问道:“那你想不想离开这?”
怜月闻言,霍然抬眼看向林棠,眼底满是戒备与审视,但不过一瞬,眼底情绪尽收,轻笑道:“公子这是何意?”
“我可以赎你出去。”
怜月目光闪了闪,原本搭在琵琶弦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思量片刻后,终究不再绕弯子,直直望向林棠,开门见山道:“怜月自认一曲不值千金,也不是那等能让人一掷千金的绝色,我与公子初次相见,公子出手就这般大方,总不会只是为了听曲解闷。公子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不妨直说!”
林棠轻笑一声,也不再掩饰,“你仔细看看我,仔细看看你眼前这位‘公子’。”林棠特意加重了“公子”二字的读音。
怜月闻言一怔,微微蹙起眉头,又细细打量了林棠几分,目光扫过她平坦的喉结,又落在她线条柔和的下颌处,低呼道:“你是女的?”
林棠点头承认:“是!”
怜月看着林棠,眼神中仍带着几分掩不住的讶异,她的目光在林棠脸上缓缓流转,片刻后才轻声道:“那夫人来此,究竟是有何事?”
林棠往外间瞟了一眼,凑近对方,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我来这里,是有一件事要请怜月姑娘帮忙。”
怜月闻言,眼中透出几分戒备,“夫人但说无妨,只是怜月不过是个身不由己的伶人罢了,怕是帮不上夫人什么忙。”
“我需要一份身契。”林棠也不绕弯子,直接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她直直看向怜月,将对方眼中的震惊尽收眼底。
“夫人说笑了,这东西可是掉脑袋的营生,怜月怎么会知道,”怜月往后缩了缩身子,垂下眼睫,脸上已经添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意,“夫人还是另寻高明吧。”
林棠眉头皱起,眼底浮起一丝焦灼。她身份不便,不能常来这里,今日这一趟已是寻了由头,若这次不能成事,下回还不知能不能再踏进这条巷子。
这般想着,林棠把声音又压低了些,几乎要贴着怜月耳边,“你真的不知道吗?只要你肯帮我办成这件事,我愿意出足够的银子,赎你出去,让你以后不必再被困在这迎来送往的日子里,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怜月嘴角微抿,垂眸沉默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几声细碎的杂音在安静的雅间里响起。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眼,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少了几分戒备:“夫人为何要一份身契?还要私下在这里找门路?”
林棠闻言,便知道有戏,于是轻轻叹了口气,面上带着一副推心置腹的神态,语气坦诚道:“实不相瞒,我是一位富商的小妾,那位富商虽然对我不薄,但他,他,”说到这里,林棠像是想起了什么极难启齿的事,声音一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领,指节都泛了白,面上满是愁苦之态,连嘴唇也轻轻抖了抖,半晌才接下去道:“他有些见不得人的爱好,我实在忍受不了,只得想法离开。”
怜月眉间微蹙,“竟是这样。”
林棠点点头,见怜月神色缓和下来,眼中露出几分同情,立刻继续道:“只是我一介妾室,身契都牢牢捏在主家手里,由不得自己半分。若没有新的身契,即便侥幸逃了出去,也是个无籍可落的人。我左右思量了许久,实在没了别的法子,这才不得不冒着风险,到此处来碰一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