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月指尖沿着琵琶边轻轻摩挲了一圈,又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叹道:“你倒是个胆子大的,敢闯这烟花巷里来寻门路。只是这买卖风险太大,稍有不慎便是要吃官司的,我……”说到这里,怜月顿了顿,抬眼看向林棠,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
林棠见状连忙接话,抬手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轻轻推到怜月面前,“这些银子你先拿去用,只要你帮我拿到身契,我一定赎你出去,绝不食言!我愿指天发誓!”
怜月的呼吸明显乱了几分,她抬起头,看向林棠眼睛,那里面满是恳切,显然不是在说笑,她咬了咬下唇,眼底翻涌着犹豫与挣扎。
林棠见状,立刻加大筹码,道:“我知道此事不易,若怜月姑娘能办到,赎你的银子我一分不少,而且还会再给你额外的银子,助你远走高飞!”
怜月面上挣扎之色愈发明显,两道细眉几乎要拧在一处,贝齿无意识地咬紧了下唇,半晌没有言语。过了好半晌,她才终于松开唇,低低地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像是从牙关里慢慢挤出来的一般:“我试试!”
林棠心中一喜,立刻起身,对着怜月郑重一拜,“那就多谢怜月姑娘了。”
怜月连忙抬手扶住她,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先不必谢我,我也是为了我自己。倘若真能成,我还要多谢夫人给我这个机会。”
“怜月姑娘放心,我绝不会食言。”林棠顿了顿,又道:“若此事不成,我也愿为你赎身。”
怜月脸上露出真切的惊讶,“为何?”
林棠垂眸,缓缓叹息一声,她觉得这凝香院就不该存在,可如今世道如此,她孤身一人,所能做的也不过是能帮就帮罢了。
林棠抬眸看向怜月,目光温和,声音轻缓道:“你就当我为了还姑娘今日肯相助的情义吧。”
怜月仔细看向林棠眼中,见她一片坦然,不似之前他人的虚情假意,心头蓦然一酸,胸中情绪翻涌,哑着嗓子开口:“怜月定当尽力!”
林棠再次躬身道谢。
怜月平复好情绪,低声道:“只是不知我该如何联系夫人?”
林棠想了一会儿,道:“你可以出去吗?”
怜月点头,“可以,只是时间不长,身边也有人跟着。”
“那你去福鼎茶楼的松溪包间,我会把那里包下来,只允许你和我进去。之后我每日都会去茶楼小坐,我们碰得上最好,若我们碰不上,你就写一张条子放在包间软榻下面,我到时看到了,也会在写回信放在下面。”
“好!我记下了!”怜月一一点头应下。
林棠心下稍安,正待再嘱咐几句,便听见外间传来彩云略带急躁的催促声:“公子,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林棠冲怜月递了个噤声的眼神,然后扬声应道:“知道了,稍等等,这就走。” 她转过头,又对着怜月叮嘱了几句千万小心、不必操之过急的话,确定了没有遗漏之处,才整理了一下衣袍,掀开纱帘走了出来。
彩云一见林棠出来,便立刻拽着她的胳膊出了凝香院。
待三人重新回到街上,彩云顾不上规矩体统,更不管路人投来的诧异目光,一只手死死抓着林棠的胳膊不肯松开,嘴里噼里啪啦地念叨起来。
林棠任她说着,全都含笑应下。
三人返回客栈换了来时穿的衣裳,又将鬓发与妆面简单整理一番,确认瞧不出什么异样后,乘车回了总督府。
因着身契的事有了着落,林棠今日心情大好,回府后,听到赵凛晚上不过来吃饭,心情更好,特意让厨房多准备了几道菜。
林棠正吃得满心舒畅,却听得门外有人禀告,说是大爷过来了。
话音刚落,门帘便被人掀开,赵凛一身玄色常服,大步走了进来,在林棠对面落座。
林棠疑惑地看向突然出现的赵凛,语气里满是意外:“大爷不是说不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