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马夫本就心头发虚，被这一声怒喝吓得身子一软，“噗通”一声又磕了下去，“是小人曾去过凝香院，夫人和两位姑娘身上带了那院中的香粉气味，小人闻出来的。”他说完又重重叩了一个头，“求夫人别告诉大人，求夫人别告诉大人！”

林棠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她目光落在马夫身上，不紧不慢地打量一遍，片刻后，开口问道：“那你对凝香院，可还熟吗？”

马夫一听这话，吓得连连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额上刚擦净的汗珠子又冒了出来，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熟，小的当真不熟！只是从前曾被人带着进去过一两回，知道那地方的门朝哪边开罢了。”

林棠冷笑一声，“香味都闻得出来，还说你不熟！”

“没有！没有！”

“行了，起来吧，我不是叫你来问罪的。”林棠脸色缓和下来，语气也不似方才那般冷硬，抬了抬手，示意彩云将马夫扶起来。

马夫却仍不敢站直，只半躬着身子，额头上的虚汗还未擦净，眼皮也不敢多抬一下。

林棠却拿出一百两的银票放到他面前，温声道：“我交给你一份差事，你尽心去办，若办好了，之前的事一笔勾销，这一百两银子也是你的，你若办不好，”她轻笑一声，“我就在大爷面前给你穿小鞋。”

马夫赶紧道：“但凭夫人吩咐！”

林棠微微俯下身子，将声音压低，“我要你去凝香院里，替我赎一个人出来。”

那马夫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额上的汗水一下子又渗了出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林棠平静却带着审视的眼神，终究不敢多问，只连忙躬身应道：“是，小人，小人知道了，一定尽心给夫人把这事办好。”

林棠看着他慌张的模样，淡淡开口道：“不必紧张，这人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我先前偶然受了她一分恩情，如今她困在那地方，我总得把她捞出来。你拿着银票，带着人，无论用何种办法，给我把人救出来！听懂了吗？”

马夫连忙点头哈腰：“小人懂。”

“还有，”林棠想了想，补充道：“不要和大爷或总督府扯上关系，明白吗？”

马夫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小人必定守口如瓶！”

“嗯！”林棠点点头，将怜月的情况告知马夫，又抬手将提前准备好的银票递给他，“去吧，办好了回来复命，我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马夫把银票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贴身藏好，再次磕了个头，这才弓着身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马夫刚退出去，彩云便立刻开口道：“夫人怎么突然要给怜月姑娘赎身？”

林棠眉眼一垂，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手边的茶盏上，声音里透出几分不忍：“方才在楼上，她跪在我面前，眼泪一串串地往下掉，说自己在这凝香院里实在是熬不下去了，只求能有个人拉她一把，让她从这红尘里脱出身去。我见她哭得实在可怜，心里也着实不是滋味。之前的事她也算对我有恩，能帮就帮一把罢了。”

彩云点了点头，“夫人心善！”，但随即又拧着眉，犹豫道：“可这事万一被大爷知道了，会不会责怪夫人？！”

林棠轻抿了一口茶汤，“没事，他知道了，我也自有说法。”

林棠坐在茶馆里等了好一阵，不多时，从窗户里看到那马夫换了身体面衣裳，扮成一个富商模样，身后跟着几个壮汉，大摇大摆地往凝香院那边去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便见马夫一行人折返回来，怜月已换了寻常衣裳，低着头跟在众人身后，不消片刻，就被带到了她面前。

“多谢夫人！”怜月声音发颤，眼眶一红，双膝一弯便又要跪下磕头道谢。林棠见状急忙上前一步，伸手将她稳稳拉住，不让她再跪下去，转头冲身后众人轻轻挥了挥手。

众人会意，忙躬身行了个礼，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去，又小心将房门掩好。

林棠这才扶着怜月走到椅子旁坐下，温声道：“可都办妥了？！”

怜月忙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又止不住地泛红，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欢喜：“都办好了，从今往后，我再不是什么院里的姑娘了！”

林棠闻言也很为她高兴，轻笑道：“出来了就好，往后你就是自由身了，再没人能拘着你了。”

怜月听着这话，鼻尖又是一酸，咬着唇点了点头，心里攒了满肚子的感激话，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一句哽咽的话：“夫人的大恩大德，我就算做牛做马也报不完。”

林棠摆了摆手，从袖袋里取出一早准备好的一包银两递过去，轻声道：“这些你拿着，无论之后做什么，有钱总是方便些。”

怜月看着递到眼前的银两，赶忙抬手推了回去，连连摇头道：“夫人已经帮我赎了身，给了我一条活路，我怎么还能再拿夫人的银子？这万万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