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被推上城楼的时候,风忽然大起来。素衣的下摆被风卷起,翻飞如一面白色的旗。她踉跄了一步,站稳后反倒不再挣扎,只是低头望向城下的沈父。
城楼下,沈父仰着头,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他张了张嘴,喉间像是堵了什么,半晌才发出沙哑的声音:“梧儿……”
“父亲。”青梧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不必管我。”
李淮的人在她身后重重推了一把,她向前倾了一下,素衣的衣角擦过城楼边缘一块突出的砖石,蹭出一道血痕。城楼角落里放着一盆梅树,不知是谁慌乱中撞翻了它,陶盆碎裂,花苞散落一地,混在尘土与暗红的血迹之间。
“账册。”李淮的声音冷下来,“沈大人,我没有耐心。”
沈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望着城楼上那个素衣翻卷的身影,又望向李淮的方向,眼中最后一点光渐渐熄灭。他的手缓缓探入怀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已经磨得发白。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将那册子用力掷向李淮的方向。
册子落在阶前,溅起一点尘土。
李淮弯腰拾起,翻开看了一眼,嘴角露出满意的弧度。他抬手一挥:“撤。”
甲士们开始有序撤离,青梧被拽下城楼,塞进一辆早已备好的马车。车帘落下之前,她回头望了一眼——沈父还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去魂魄的石像,身形摇摇欲坠。
谢珩的人马在宫门口与断后的甲士缠斗。他看见那辆马车从侧门驶出,策马便追。箭楼上的箭再次射来,一支羽箭破空而至,正中他的左肩。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手中的长剑几乎脱手。但他没有勒马,反手折断了箭杆,鲜血迅速浸透衣袍,沿着马鞍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断续的暗红印记。
马车里的青梧透过帘缝看到了这一幕。谢珩伏在马背上,左肩的衣袍已经殷红一片,却仍在追赶。他的脸色因失血而苍白,眼神却死死锁着马车。
青梧咬紧了嘴唇,指甲掐进掌心。她没有出声,也没有掀开车帘,只是将视线移开,望着车顶的粗布纹路,眼眶一点点泛红。
马车驶出宫门,上了官道。马蹄声和车轮声混杂在一起,身后的追兵渐渐被甩远。青梧听到车外有人低声交谈,大约是李淮的人在确认路线。她闭上眼,又睁开。前方的车帘缝隙里透进一道灰白的光,隐约能看到官道在前方分出一条岔路。
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放了我父亲,我跟你们走。”
车外静了一瞬。押送者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青梧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却依然平稳,“放了我父亲,我就跟你们走,绝不逃跑。”
马车在岔路口缓缓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