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人不耐烦地撞开李子涵,脚底擦着白圭的壳踩过去。李子涵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地上扑。
好在高地守护神龟养孩子的经验十足,眨巴着眼睛就扔出一道柔软光膜撑在李子涵下方,没让他摔实了。李同学七扭八歪地站好,抬起头,却见那两个撞人者连声道歉也没有,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他不由得生出一点气恼,连带着对自己的深深怀疑——刚刚是不是他堵住门了、走太慢了,所以干扰到急着去排队的同学?这可能是他的错,但也不能推人啊……
“喂!你们干什么呢,撞了人都不晓得道歉吗!”
内耗只发生在一名受害者身上。另一名的监护人当即冲过去朝二人怒斥,甚至忘了放下手里的奶茶。
白圭爬到她身旁,像是在应和又像是嘲讽地“锅”了一声,整只龟趴到路面上。
这下好了,地方全被堵死了。那两人就是再不想搭理她们,也只能停下来,打量着面前的少女。
穿校服,扎马尾。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特色,连发圈都是黑的。
跟那些密密麻麻连宠兽都没有的普通高中生没什么区别。
沈双英收回瞥视,更感无聊:“让开。”
这破地方连间像样的酒店都没有,根本无处落脚。沈双英不得不打电话回家,在被母亲痛骂一顿后联系到了某个曾在南华驻扎过的远方姨母。
她听了前因后果,立即联系管家开了当年置办的房产送给她俩住。然而虽然有保洁隔三差五去打扫卫生,但南华湿热多雨,角落里不免生霉。两人看着脏兮兮的踢脚线只觉倒胃口,时时都觉得身上有虫子在爬。
丁玉书真没料到平京之外竟是如此破旧。这两天吃不好也睡不好的,她内心虽然不曾动摇,可脸上的和善微笑是很难再维持下去了。
沈双英看了她恹恹的姿态不免心疼,脾气也愈发暴躁。
而武天霁则被这两人的奢侈装扮吓了一跳。
这两个少女都穿了一身哑光带金属护甲的作战服,腰间腿侧绑了满载的战术带。矮一点的那件做了山茶花暗纹,看着像顶尖奢牌配合作战服商家定制的外观改良款;高一点的则是通体银白,流畅的金属纹路描了一只下山白虎。虎目未点睛,却已含了不可抵挡的锐意。
她俩同普通学生十分不同。武天霁即便离了两米远,也觉得脖子隐隐发沉,好似难以抬头直视她们的面孔。
武学霸罕见地分了神,暗自思索:这算是个人的威势,还是御兽师借用了宠兽的能力?纪老师不曾提过……要么她考完试去问一问?
沈双英见武天霁执拗地挡在原地不肯离开,心头火起。她抬手就摁住武天霁的肩,腰身一拧便向外扔去。这一记过肩背摔沈双英有十成十的把握,就没想过还会失败。然而花花紧急出手,加大了施加在武天霁身上的重力,让她如踩着千斤坠般稳稳站好,下盘纹丝不动。
沈双英咦了一声,循着能量传导的方向看向花花。然而真看到飞在天上的宠兽,她不免失望:“这什么东西?鸡身蟑螂?噫——”
虽说那只是个陌生人,但她嫌恶的表情还是狠狠惹怒了花花。鸡米花龙深吸一口气,预备把全数龙息送给这个十倍嘴臭的人类,让她好好刷一刷牙。
然而几乎是在同时,一阵强硬的能量如一道无形高墙朝花花撞去,将体重不足的花花平移着向外推。
花花惊恐地扇动翅膀,爪尖以扭曲的引力波在墙上凿出一颗小洞,登时将那股能量尽数泄去。
“够了!”
一回两回,三回四回,再这么打下去,还考不考试了?
罗星汉一伸手,毫不留情地把这两人同赖家、武天霁一起,记下姓名,算第一次警告。
却不知他一站起来,就暴露了身后的纪甘松。丁玉书眼睛一亮,霎时恢复了往常的神态:“纪老师!”
她轻咳一声,面上染了薄红:“纪老师,您真在这里呀。”
纪甘松很难形容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像是冷却的火山灰上突然飞来一只拉屎的鸟,不足以放在眼中,但足够恶心。心底的怒火叫嚣着要让岩浆肆意奔流,让这只鸟好好尝一尝苦头;然而理智又在分析权衡,为了一只鸟浪费好不容易攒满的岩浆,又实在没有必要。
于是纪甘松不搭理她,继续改那些狗屁不通的论文。
丁玉书看着眼前的一幕,像是瞥见了什么奇景。
她确实从未想过纪老师还有这样的一面,温和的,脆弱的,没有攻击性的。
折断羽翼的鸟总归会比完好无损的同类要贬值些,毕竟买鸟买的就是它展翅欲飞那一瞬的绚丽。然而有些鸟儿实在是危险,不折翅塞不进笼子。主人们只能忍痛割爱,跪着求他将翅膀折了……
丁玉书的手指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