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闷痛欲裂,呼吸彻底阻滞,冰冷海水不断涌入唇边、鼻尖,刺骨寒凉浸透五脏六腑。
脸颊苍白如纸,唇瓣渐渐失色,泛出病态的青白。
眼底水光氤氲,不是害怕,是窒息的眩晕,是无力的焦灼,是看着他失控错乱、自己却无能为力的心疼。
她不怕自己受苦,不怕窒息煎熬。
她怕他彻底被污浊吞噬,怕他本心永封,怕他从此困在阴暗错乱里,再也回不来。
“鸣尘……求你……醒一醒……”
她气息微弱,嗓音破碎,轻轻颤动着唤他。
眼前黑暗越来越浓,意识渐渐恍惚,濒临窒息晕厥的边缘。
就在她浑身脱力、几乎彻底放弃挣扎、神魂快要被深海寒凉与窒息痛感吞没的瞬间——
那道死死禁锢着她的身形,骤然猛地一僵!
仿佛有一道清明,骤然冲破层层污浊黑暗,强行劈开错乱残识。
混沌暗沉的眼眸里,骤然炸开一丝极致澄澈、极致清醒的金光!
一瞬之间,戾气停滞,污浊凝固,错乱的本能骤然刹车。
他醒了。
仅仅一瞬,半分清明,却足够击溃所有失控偏执。
身下少女苍白窒息、眉眼痛苦、无力孱弱的模样,狠狠撞进他刚刚恢复清明的识海。
瞬间击溃所有阴暗污浊!
那一刻,他看清了自己在做什么。
看清了他死死禁锢着他拼尽万古神魂、舍命守护的人。
看清了他亲手让她陷入深海绝境、濒临窒息晕厥。
看清了他失控的偏执、错乱的戾气,正在伤害他此生唯一挚爱。
滔天的悔恨、刺骨的慌乱、极致的后怕,瞬间席卷他刚刚凝聚成型的残魂!
眼底残存的晦暗戾气瞬间暴怒躁动,试图再次吞噬他的清醒。
可这一次,鸣尘绝不退让。
他残魂虽残,本心未灭!
纵使神魂残缺、污浊侵体,他护她刻入骨髓、深入神魂的本能,永远不会泯灭!
“滚。”
一字极低、极哑、极冷。
是他凝形以来,第一次出声。
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残魂不稳的震颤,却裹挟着仙尊万古凛冽、不容亵渎的神威。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体内骤然炸开万丈金色神芒!
内里混杂的所有深海浊气、阴暗戾气、寂灭污秽、天道阴暗磨灭之力,瞬间被他狂暴的神性轰然碾碎!
嗤——
无形的污浊戾气在他神魂脉络之中寸寸崩裂、化为飞灰、彻底消散。
那些侵入缺口、蛊惑意识、逼他失控、害她受苦的阴暗杂质,被他硬生生以本源神性碾灭根除。
一瞬肃清,一瞬干净。
眼底混沌彻底褪去,晦暗散尽,温柔清明骤然归位。
只是残魂依旧残缺,灵力不稳,身形微微虚晃,带着极致的虚弱与疲惫。
所有偏执禁锢的力道,刹那间尽数松开。
原本死死按压在她肩颈的手掌,骤然撤去所有力道,轻轻松开。
他飞快收了所有压迫,甚至慌乱无措地微微后撤身形,不敢再碰她分毫,生怕再伤到她半分。
失控褪去,戾气尽散。
剩下的,是无尽愧疚、无尽慌乱、无尽后怕。
韵笙身上所有压迫骤然消失,窒息的桎梏彻底解开。
新鲜的海水灵气涌入四肢百骸,阻滞的呼吸终于得以喘息。
极致的眩晕、缺氧、闷痛缓缓褪去。
她浑身脱力,再撑不住单薄的身形,整个人软软前倾,下意识靠向身前唯一的依靠。
轻轻一头栽进他微凉单薄的怀抱里。
额头抵着他的肩窝,整个人瘫软在他怀中,胸口剧烈起伏,细细急促地喘息。
刚刚濒临窒息的余悸还残留在胸腔,心口微微发疼,四肢依旧发软无力。
她不挣扎了,也不动了。
就这般安安静静靠着他,微微喘着气,眉眼微垂,睫羽轻颤,带着刚刚历尽失控拉扯的疲惫与酸涩。
深海流水温柔浮动,轻轻裹着两人相依的身形。
万丈幽暗深处,只剩彼此轻轻起伏的呼吸。
鸣尘僵立原地,身形微颤,一动也不敢动。
垂眸看着怀中人苍白孱弱、余惊未消的模样,看着她唇瓣泛白、眉眼疲惫的样子,心底的悔恨密密麻麻、痛彻神魂。
他差一点,就亲手伤了他拼尽一切护住的人。
差一点,就被污浊彻底吞噬,从此永失本心,永失她。
残魂残缺带来的破绽,万古深海带来的污秽,险些酿成他终生无法弥补的大错。
他抬手,指尖微微颤抖,极轻、极柔、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后背,不敢用力,只轻轻虚虚拢着她,带着无尽的愧疚与笨拙的安抚。
眼底温柔沉沉,心疼滚烫,满是自责与后怕。
“对不起……笙笙……”
他嗓音沙哑破碎,低声呢喃,愧疚得近乎卑微。
“我错了……吓到你了……”
“我不该失控……不该禁锢你……不该让你受苦。”
残魂不稳,意识残缺,污浊侵体,是他的过失。
纵使身不由己,可伤她一分,便是他万错。
韵笙靠在他温暖熟悉的肩窝,听着他沙哑愧疚的低语,感受着他彻底褪去戾气、全然温柔的怀抱。
刚刚所有的慌乱、挣扎、窒息恐惧,尽数散去。
只剩无尽酸涩,轻轻萦绕心底。
她微微摇头,气息依旧微微急促,声音轻软疲惫: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是残魂残缺,是深海污秽,是天道不公,是万古飘零的折磨。
从来不是他的本意。
他永远不会主动伤她。
哪怕神魂碎尽、意识错乱、被阴暗吞噬,他心底最深的根,依旧是护她、爱她、不舍得她痛。
只是残缺与污浊,短暂蒙蔽了他的本心。
她微微喘息片刻,缓过窒息余悸,轻轻抬手,小心翼翼环住他单薄不稳的腰身。
将整个人轻轻依偎在他怀里,安稳又踏实。
深海极寒,深渊至暗。
可只要他清醒归来,只要他还在,所有幽暗绝境,都不再可怕。
鸣尘感受怀中人柔软温顺的依偎,心底的愧疚愈发深重。
他低头,鼻尖轻抵她的发顶,轻轻喘息,残魂依旧微微虚颤。
两片魂片相融,让他得以凝形归来。
可残缺尚在,隐患未除。
只要神魂一日不完整,缝隙便一日存在,阴暗污浊便永远有可乘之机。
今日是第一次失控,来日若不集齐所有碎魂、补全神魂缺口,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不敢想象,下一次失控,会不会真的彻底伤到她。
不敢想象,自己会不会真的有一日,彻底迷失黑暗,再也寻不回本心,再也护不住他的笙笙。
幽暗深海,静静相拥。
一人残魂凝形、半生迷离、满心愧疚。
一人疲惫温顺、历经惊险、依旧不离不弃。
韵笙静静靠在他肩头,缓尽所有窒息余痛,心底愈发坚定执念。
她要更快、更尽全力地寻回所有碎魂。
她要补全他残缺的神魂,堵死所有破绽,肃清所有污浊隐患。
她要让他彻底归来,完完整整、清清白白、温柔如初。
不再飘零,不再错乱,不再被黑暗侵蚀,不再失控伤己伤人。
深海归墟万古寒,不及她一念寻君归。
前路再多凶险、再多错乱、再多磨难。
她都会一一踏平,一一化解。
余生漫漫,她携残魂而行,等他圆满,等他完整,等他永远温柔清醒,与她并肩,不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