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深海的幽暗,漫过万古沉寂的荒芜。
韵笙驻足深渊底层,紫衣被冰凉流水轻轻托拂,周身萦绕着层层细碎温暖的金光。
方才数个时辰,她寸步未停,徒手拆解万千天道锁魂锁链,解救出无数被禁锢磨灭的细碎魂片。
一片一片,尽数温柔收纳,归于神府深处。
原本巨大狰狞、漏风噬暗的神魂缺口,此刻已被密密麻麻的金色微光填补大半。
鸣尘散落万古的残魂,至此,归位过半。
深海的阴冷浊气再也无法轻易击穿神魂屏障,天道细碎的磨灭规则,也被愈发浑厚的本源神性尽数隔绝。
神府之内,不再是两片孤零相依的魂片。
数十上百片细碎魂光交织缠绕,脉络相连、灵息相融,织成一片温暖澄澈的金色星海。
整片神魂温润安稳,绵长静定,再也没有此前摇摇欲坠、随时溃散的虚浮之感。
污浊无法侵,戾气无法入,错乱无从生。
他终于彻底安稳下来。
韵笙缓缓垂落抬手的灵力,轻轻吐出一口微浅的气息。
连日寻魂的疲惫悄然漫上四肢百骸,神魂共生的细微隐痛依旧蛰伏经脉,却不再刺骨难熬。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绵长、紧紧相依的牵绊。
她能清晰感知到,神府深处那道沉睡的意识,不再死寂消沉。
半满的神魂,足够撑起他浅层的灵识,足够让他挣脱彻底沉眠的状态,生出朦胧微弱的知觉。
他在醒。
很慢、很轻、很温顺,像沉眠许久的归人,缓缓挣开层层迷雾,试探着触碰现世的温度。
深海流水潺潺,拂过衣袂,静谧无声。
韵笙微微闭目,凝神内视。
神府星海温柔流转,金色微光层层起伏,最中央的本源魂核轻轻震颤,带着懵懂又亲昵的律动。
他没有完整清醒,没有恢复过往的神智记忆,更无法开口言语、凝形现身。
只是半梦半醒,半眠半醒。
残存的浅层本能与刻骨的执念,穿透层层沉眠,悄悄苏醒。
下一秒,一缕极轻极软的意识,细细缠上她的神魂。
没有思绪,没有记忆,没有过往爱恨悲欢。
只剩最纯粹、最原始、深入骨髓的依赖与眷恋。
像初生的羁绊,像本能的归巢,像他万古飘零、受尽孤寂后,唯一认准的归宿。
那缕朦胧的意识轻轻蹭着她的神魂,软软的、暖暖的,带着孩童般懵懂的亲昵。
一下,又一下。
轻柔细碎,温顺黏人。
韵笙的心,骤然一软,整片荒芜心底都被这浅浅的亲昵熨得温热。
她停下所有动作,静静伫立深海,任由他朦胧无意识地依赖自己。
从前的鸣尘,温柔克制、隐忍沉稳,永远事事周全,永远成熟妥帖。
他永远是撑在她身前的依靠,是替她遮风挡雨的港湾,是万般包容、从不让她操心半分的仙尊。
从未有过这般懵懂稚嫩、全然依赖、毫无防备的模样。
残缺过半的神魂,褪去了万古仙尊的清冷傲骨,褪去了隐忍克制的深沉心绪。
余下的,是最干净、最纯粹、不染丝毫烟火的本心。
满心满眼,唯有她。
“醒了?”
韵笙轻声呢喃,语气温柔得能化开深海万年寒冰。
她不敢动,不敢惊扰,只是静静立着,温柔接纳他所有无意识的亲昵与依赖。
神府里的金色星海轻轻晃动,那缕朦胧意识似是听懂了她的声音,瞬间愈发黏人。
细碎的魂光层层包裹住她的神魂脉络,轻轻贴合、缓缓依偎,一遍遍温顺蹭动。
像寻到归宿的旅人,像贪恋温暖的幼兽,贪婪又小心翼翼地汲取着她的温度。
他没有思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自己历经破碎飘零,不知道她为他踏遍绝境、受尽辛苦。
他只知道,这里很暖、很安、很踏实。
这里是他唯一可以安心沉眠、肆意依赖的地方。
这里是他的笙笙。
仅此一念,足矣。
韵笙睫羽轻轻颤动,眼底漫开温柔的笑意,连日寻魂的疲惫、心底积压的酸涩,尽数被这软糯的依赖抚平。
原来完整强大、无所不能的仙尊,褪去所有光环、所有坚韧、所有背负之后,最本真的模样,竟是这般温顺黏人。
“别怕。”
她微微低头,对着心口的位置,轻轻温柔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