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翻开第一页,只见扉页上画着一个红衣女子,扛着一柄巨剑,脚踩魔神,嘴里喊着"吃姑奶奶一剑"。那画风抽象至极,魔神被画成了一只长了八只触手的章鱼,红衣女子则张牙舞爪,活像只螃蟹。
"……这是我?"云清嘴角抽搐。
"艺术加工!"阿福认真地说,"师姐,你都不知道,你现在可是三界无数少年的偶像!丹鼎谷还专门出了'混沌女侠'联名丹药!吃了能提神醒脑!"
"……那吃了能打赢魔神吗?"
"不能,"阿福老实摇头,"但能吃出师姐的气势!"
云清:"……"
她把话本放到一边,伸手揉了揉阿福的脑袋:"行,有出息了。筑基后期?不错,都快赶上三年前的我了。"
"我会继续努力的!"阿福握紧拳头,"等师姐再打架,我给你画一万张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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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是谢凛。
他出现得最安静。
当时云清正被顾长渊逼着做经脉舒展运动——其实就是盘腿打坐,让灵气在体内转周天。她闭着眼,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冷冽的剑意从崖下传来。
睁开眼,谢凛站在桃树下。
玄衣乌簪,惊鸿剑横在肘间,面容比三年前更加冷峻,眉眼间多了一丝凌厉的锋芒。他的修为……云清眯了眯眼,感觉到了一股让她心惊的压迫感。
"元婴初期?"她脱口而出。
"嗯,"谢凛淡淡道,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睡了三年,我突破了。"
"……显摆什么,"云清嘟囔,"我迟早追上你。"
"我等着,"谢凛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点,随即又恢复了冷面,"醒了就好。我还欠你一套剑招,'回风拂柳'的后三式。"
"现在教?"
"等你恢复,"谢凛转身,玄衣在桃花中翻飞,"不急。三年都等了,不差这几日。"
他走了。
可云清看见,他转身时,耳尖红得像煮熟的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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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顾长渊开始给云清检查身体。
不是普通的把脉,是半步炼虚的神识全面扫描。从识海到丹田,从经脉到骨骼,每一寸都不放过。
"道种……"顾长渊的神识触碰到那枚漩涡时,发出了一声惊叹。
云清内视,也愣住了。
她的混沌道种,变了。
三年前的道种,是鸽蛋大小,黑金双色交织,转速每息十转。现在的道种,足有鸡蛋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更加纯粹的、更加深邃的色泽——黑色更黑,像是能吞噬光线的深渊;金色更金,像是能照亮万古的晨曦。两种颜色不再是简单交织,而是融合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沌之色,仿佛天地未分时的第一缕光。
转速……每息百转。
"百转?!"云清骇然,"师尊,这……这正常吗?"
"正常,"顾长渊收回神识,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道种沉睡三年,是自我修复,也是自我进化。你的混沌真血在这三年里自主运转,不断强化肉身、拓宽经脉、淬炼识海。道种苏醒后,自然比从前更强。"
"那我的修为……"
"金丹后期,"顾长渊说,"巅峰。半步元婴。"
云清张大了嘴。
三年前一觉之前,她还是金丹初期。一觉醒来,跳了两个小境界,直接摸到元婴门槛?
"别得意,"顾长渊泼冷水,"境界是虚的,战力才是实的。你三年没动过手,经脉虽被拓宽,可控制力大幅下降。现在的你,打起来未必比三年前的自己强。"
"我不信,"云清跃跃欲试,"让我试试!"
她跳下石榻,拔出玄黄剑。
剑出鞘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默契。玄黄剑在她手里,轻得像片羽毛,可剑身里蕴含的力量却比之前澎湃了十倍。她随手一挥——
"嗡!"
一道剑气从剑尖涌出,不是劈向试剑石,是劈向了天空。
桃花被剑气卷起,在空中化作一道粉色的龙卷,直冲云霄,把天上的云彩绞出了一个三丈宽的窟窿。阳光从窟窿里漏下来,正好照在云清身上,把她镀成了一尊金红色的雕像。
"……师尊,"云清看着天上的窟窿,咽了口唾沫,"这算……控制力差?"
顾长渊:"……"
他的嘴角抽了抽,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算你天赋异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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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夜里,云清第一次做梦。
不是普通的梦。
她站在一片漆黑的海面上,脚下是墨色的波涛,头顶是没有星辰的苍穹。远处,有一尊巨大的黑影,像是一颗倒悬的蛋,又像是一座沉睡的山。
魔神之茧。
不是现实中的镇魔渊,是她识海深处的投影。那枚道种吞噬的魔神本源,在她体内留下了印记,而此刻,那印记正在苏醒。
"三年……到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近,像是从她自己的骨髓里发出来的。
云清没有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在梦里,她的手是凝实的,掌心有纹路,有温度,有力量。她握紧拳头,感觉到混沌道种在丹田里缓缓旋转,黑金双色的光芒照亮了这片黑暗的海。
"老东西,"她对着那颗黑影说,"三年前的账,姑奶奶记着呢。你往我道种里塞东西,以为我不知道?"
黑影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只没有瞳孔的漆黑眼睛,在茧的表面睁开了。
"你……知道了?"
"当然知道,"云清笑了,笑得贱兮兮的,"姑奶奶虽然睡了三年,可梦里一直在琢磨。你那缕黑丝,藏在我道种里,想慢慢侵蚀我,对吧?"
"可惜啊,"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缕极细的黑线——那正是魔神三年前种下的印记,此刻却被混沌真血包裹,动弹不得,"我的混沌真血,三年里啥也没干,就专门'招待'你这缕黑丝了。吞又吞不掉,赶又赶不走,那就……圈养起来。"
"圈……养?"魔神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对啊,"云清把玩着那缕黑丝,像在把玩一条拴了链子的狗,"你通过这缕黑丝,能感应我,能跟我说话,甚至能偶尔影响我的情绪。可反过来,我也能通过它,感应你,定位你,甚至……"
她顿了顿,笑容收敛,眼底的黑金双色光芒暴涨:
"在关键时候,断了你的后手。"
魔神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是人类的眯眼,是某种巨兽被触怒时的、危险的收缩。
"有趣……"它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从深渊底部传来的回响,"三年的时间……你不仅没变成废人……反而更棘手了……"
"过奖,"云清拱手,贱兮兮地行了个礼,"托您的福,睡了三年好觉,养足了精神。现在嘛——"
她转身,背对着魔神之茧,挥了挥手。
"姑奶奶要去练功了。您继续在茧里憋着,等哪天我心情好,再来找您唠嗑。"
"记住,"她回头,嘴角扯出一个嚣张的弧度,"这具身体,是老娘的。您那缕黑丝,是老娘的宠物。您本人……"
"是老娘迟早要砍的靶子。"
梦醒。
云清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石榻上,窗外天光微亮,寅时刚到。顾长渊还没来,万法崖上只有风声和鸟鸣。
她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体内的混沌真血正在欢快地奔涌,道种每息百转,经脉宽阔如河,识海深邃如海。她握着玄黄剑,感觉到剑身里的山川纹路与自己心跳同步,未名剑在怀中微微发烫,归葬短剑贴身藏着,像一颗随时可以引爆的炸弹。
"三年……"她轻声说,跳下床榻,赤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她走到悬崖边缘,望着远方。
镇魔渊的方向,乌云依旧浓重,可此刻在她眼里,那乌云不再是不可逾越的天堑,而是一块等着她去劈开的幕布。
"魔神老儿,"她举起玄黄剑,剑尖指向北方,贱兮兮地笑,"姑奶奶睡醒了。"
"这次不封印你。"
"直接砍死你。"
剑挥出。
一道黑金双色的剑气冲天而起,将天上的晨云斩成两半。阳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在她红衣猎猎的身影上,像是一尊从混沌中走出的战神。
崖下,顾长渊正拎着茶壶往上走。他抬头,看见那道剑气,看见那个站在光里的身影,嘴角缓缓弯起。
"臭丫头,"他喃喃自语,"总算……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