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仰头,睫毛剧烈颤抖,眼底翻涌着近乎毁灭的疯狂戾气,声音轻轻发抖,却带着极致的偏执:
“我会疯的。”
“我真的会疯的。”
短短两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裹挟着烬璃深入骨髓的病态执念。
旁人惧姐姐杀伐,敬姐姐威严,恨姐姐算计。
唯有她烬璃,这一生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存活意义,全部都系在这一个人身上。
姐姐是她的天光,是她的信仰,是她赖以存活的全部执念。
谁敢毁她神明,她便倾覆三界,血洗八荒,哪怕逆乱天道、堕入魔道、永世沉沦,也在所不惜。
黑衣女子看着她眼底濒临失控的疯戾,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与无奈。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
烬璃平日看似娇纵散漫、无忧无虑,实则心性极端偏执,爱恨皆到极致。
宠之则温顺如稚,伤之则疯魔成狂。
这些年她极力遮掩黑暗,隔绝纷争,便是怕她这份极端心性被彻底激发,最终走向万劫不复。
她缓缓抬起微凉的手,伸出温泉,朝着岸边的少女轻轻伸出,语气是万年难得的柔和与安抚:“璃儿,过来。”
“不过一道伤痕而已,不碍事。”
她素来清冷坚硬的声线,此刻放得极轻、极缓,带着安抚的意味。
她想抚平妹妹眼底的疯狂,想压住她濒临爆发的戾气,想像从前无数次一样,温柔安抚这个偏执的小姑娘。
可这一次,温柔的安抚,彻底无用。
烬璃看着她伸出的、带着微凉湿气的手,看着她脸上狰狞破败的伤痕,看着她眼底隐忍的疲惫与落寞,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窒息的酸涩、滔天的愤怒、极致的心疼、毁灭的疯狂,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最骄傲、最孤高、最不可一世的姐姐。
什么时候,需要这样低声下气、温柔隐忍地安抚旁人了?
什么时候,一身傲骨的暗域尊主,会带着满身伤痕,独自蜷缩在无人幽谷,默默承受所有痛苦了?
凭什么?
凭什么要她的神明,受这种委屈?
烬璃没有伸手回应她的安抚,反而微微后退半步,眼底的温柔彻底碎裂,只剩下彻彻底底的疯戾与冰冷。
“不碍事?”
她低低嗤笑一声,笑声沙哑又病态,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永不愈合的伤口,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姐姐,这世间所有的伤,皮肉之痛、筋骨之裂、神魂之损,皆可愈合。”
“唯独羞辱之伤,万古难平!”
“他们敢暗箭伤你颜面,便是敢践踏你的傲骨,敢撕碎你的尊严,敢轻视你的威名!”
“你可以忍,我忍不了。”
“你可以大度,我偏执成性,从来不懂何谓大度。”
少女的声音陡然压低,裹着刺骨的寒意,带着疯狂的决绝,回荡在空谷:
“伤你一寸,我便诛人满门。”
“辱你一分,我便倾覆三界。”
“敢让你独自承受这般蚀骨孤寂、无人问津的煎熬——”
“我要这天地,尽数陪葬。”
话音落下的瞬间,幽谷间骤然刮起一阵凛冽阴风。
原本温润平和的灵泉雾气,瞬间变得阴冷刺骨,漫天白雾疯狂翻涌、扭曲,原本醇厚治愈的天地灵气,骤然被一股极致阴寒、毁灭的戾气彻底吞噬。
以烬璃为中心,无数细碎的黑色戾气从地底翻涌而出,缠绕在她周身,丝丝缕缕,愈发浓郁。
她修为不及姐姐,可这份根植神魂、为爱疯魔的执念之力,却足以撼动天地气机,扰乱秘境道则。
泉中的黑衣女子眸光骤然一凝,沉声开口:“烬璃,收力!”
“此处是上古秘境,道则脆弱,你疯魔引戾,会毁了此地,更会伤及自身根基!”
她深知妹妹此刻已然失了理智,被极致的愤怒与心疼彻底裹挟,一旦彻底疯魔,只会反噬自身,损伤本源道基。
万年以来,她从未对烬璃有过半分苛责,从未逼她半分,可此刻,她语气带着罕见的严肃。
可已然偏执疯戾的烬璃,哪里还听得进半分劝阻。
她缓缓抬眸,琥珀色的眼眸此刻已然染上淡淡的血色,瞳光妖异猩红,偏执又疯狂。
她没有再看周遭翻涌的戾气,所有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姐姐脸上的伤痕,目光温柔又残忍,眷恋又疯狂。
“姐姐舍不得报仇,舍不得血染三界,舍不得打乱你筹谋万年的棋局。”
“没关系。”
她轻轻开口,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诉说最真挚的情话,眼底却是毁天灭地的疯狂。
“你不做的事,我来做。”
“你不愿染的血腥,我来染。”
“你不愿背负的骂名、不愿承受的因果、不愿掀起的纷争——”
“全部,都由我烬璃一人来扛。”
“你只需要好好在这里疗伤,好好做你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暗域尊主就够了。”
她缓步再次上前,一步步踏过翻涌的白雾,走到温泉水边,微微俯身。
这一次,她不再克制心底的情绪,微微抬手,指尖极轻、极缓地凑近女子的侧脸。
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极致轻柔,生怕触痛了她的伤口。
隔着一寸虚空,她迟迟不敢落下,眼底翻涌着滔天的心疼与疯狂。
她能清晰看见伤口边缘微微溃烂的皮肉,能看见肌理之下盘踞的阴毒,能看见这道伤痕日复一日折磨着她的姐姐。
万众敬仰、傲骨无双的暗域尊主,如今被一道无名伤痕困于此地,日日隐忍,夜夜煎熬。
何其可怜,何其委屈,何其让她烬璃发疯。
“好疼对不对,姐姐。”
烬璃的声音轻轻发抖,温柔得近乎破碎,猩红的眼眸死死望着那道伤痕,字字哽咽:
“日日疼,夜夜疼,灵泉无解,仙法无用,丹药无济于事。”
“旁人看不出来,可我知道。”
“我和你血脉共生,你每一分蚀骨的痛,我都感同身受。”
“你日日独自忍着,不喊不闹,不诉委屈,装作若无其事。”
“可我快要痛死了,快要疯死了。”
世人皆以为暗域尊主冷血无情,可只有烬璃知道,她的姐姐最是心软隐忍,最是傲骨温柔。
她从不诉苦,从不示弱,从不将自己的狼狈展露在任何人眼前。
哪怕身受顽伤,日夜蚀骨,也只是独自躲在无人幽谷,默默承受一切。
烬璃指尖悬在半空,久久未敢触碰,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一丝,翻涌而上的是极致的酸涩与心疼。
那是刻入骨髓的疼惜,是旁人永远无法共情的偏执。
“他们都不配。”
她轻声呢喃,像是自语,又像是宣誓。
“世间所有神魔,所有修士,所有众生,全都不配让你受半分委屈,受半分伤痛。”
黑衣女子静静看着眼前疯魔偏执的妹妹,眼底的冷冽与严肃,一点点融化,只剩下无尽的无奈与怅然。
她活了万载,见过世间最极致的恶、最残忍的算计、最冰冷的人心。
她从无软肋,从无牵挂,无惧天道,无惧鬼神。
唯独烬璃,是她万年余生里,唯一的软肋,唯一的牵挂,唯一的执念。
她以为自己护得周全,却终究没能护住,让自己的伤痛,逼得最疼爱的妹妹,濒临疯魔。
水雾依旧翻涌,阴风缓缓吹拂,搅动着两人的发丝与衣袂。
烬璃终于克制住心底毁天灭地的戾气,指尖轻轻落下,极致轻柔地拂过伤口边缘完好的肌肤,刻意避开溃烂疼痛的地方。
动作温柔到了极致,与她眼底的疯狂偏执,形成极致刺眼的反差。
“姐姐别怕。”
她低头,贴近女子耳畔,轻声呢喃,语气偏执又坚定:
“我会找到那个人。”
“无论他藏在天涯海角,藏在天道缝隙,藏在三界虚空。”
“无论他是谁,无论他有何等背景,何等修为。”
“我都会把他找出来,碎尸万段,神魂俱灭,让他生生世世,永世不得超生。”
“我会替你抚平这道伤,替你洗去所有屈辱,替你讨回所有公道。”
温柔的誓言里,藏着最血腥疯狂的决绝。
黑衣女子看着她眼底义无反顾的偏执,轻声道:“璃儿,天道莫测,对手未知,太过冒险。”
她不愿唯一的亲人,为了虚无的仇恨,踏入无尽险境。
可烬璃只是轻轻摇头,微微抬眸,望着姐姐清冷的眉眼,唇角勾起一抹妖异又温柔的笑:
“冒险又如何?”
“姐姐可以为我倾覆暗域,血染苍生。”
“那我,自然可以为姐姐,疯魔三界,逆伐天道。”
“从小到大,你护我一次,我便护你一生。”
“这一次,换我来守你。”
白雾缱绻缠绕,将两姐妹的身影紧紧包裹。
一个隐忍孤傲,满身伤痕,独自承尽世间委屈。
一个偏执疯骨,嗜血决绝,愿为一人逆乱乾坤。
幽谷温泉暖意依旧,却再也暖不透这半生寒凉,掩不住这一世疯骨深情。
烬璃静静俯身守在温泉边,目光一寸寸细细描摹姐姐带伤的容颜,眼底的疯狂与心疼交织缠绕,根深蒂固。
这世间无人知晓,高高在上的暗域尊主,有这样一位疯戾偏执、愿为她倾覆三界的妹妹。
无人知晓,这清冷孤寂的疗伤深谷,从此不再孤身一人,却也从此,即将掀起席卷三界的无尽血雨腥风。
风停雾静,泉声潺潺。
烬璃守在她身侧,眼底猩红未褪,疯骨难藏,轻声许诺,字字铿锵,落于无声幽谷,藏于无尽宿命之中。
今日她姐姐所受的一分伤痛、一分屈辱、一分孤寂。
来日,她必千倍百倍,尽数讨还。
纵负苍生,逆逆天道,疯魔万世,亦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