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简单也溜了进来,自己跳上桌,后腿收拢下蹲,前爪撑在身前,尾巴圈住自己,竖起耳朵,严肃倾听。
简从兰摸摸它的头,身体转向简从心。
迎着他的视线,简从心察觉到什么,抹把眼泪,一下坐直了。
简从兰说:“今天过后,我会叫律师来拟一份遗嘱,我在公司的股份都会留给你,从心。”
简从兰捂着眼睛哭道:“我不行的,哥哥,我不行的。”
简从兰坐得离她近了点,把手放她的肩膀上,稳稳地撑住了她:“从心,不用担心,你毕业之前可以先去公司实习一两年,如果你觉得不喜欢,没关系,做一个大股东吃分红也没什么不好,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离开一个人就不行的,我走了,还会有别人顶上来,简因是一家治理规范、制度健全、人才梯队完备的大集团,内部有成熟的管理团队,不会因为我离开就停摆,你不愿意也没关系。”
简从心崩溃了,大喊道:“可我离开你不行!谁准你生病的!”
她肩膀起伏几下,一把挥开简从兰的手,腾地站起来跑了出去。
几人看着她离去的身影,都沉默下来。
半晌,是简载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缓慢地说:“我也撑不了多久了,人老了,还能活几年呢,到时候,只剩下从心…从心,她还那么小。”
简从兰心敛下了眉目,叶扬把简从兰被甩开的那只手捂进自己手心里,默默地给予他热量。
简载明混浊的眼珠扫一眼他们相握的手,想说点什么,又吞了回去,一口气卡在心里,他说:“你不让从心操心公司,但她总归要长大的,人能玩乐一辈子吗?”
简载明疼惜孙子病重还要操心,那年他已患病,儿子儿媳出车祸,是他来主持大局,直到孙子能独当一面才慢慢退居幕后,如今他还想再庇护简从心一次,但人老不从心,恐怕有心无力了。
简从兰说:“爷爷,不要强求从心,她还太小了,还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让她多去体验。”
“唉。”老人长叹一口气,“从心没被父母惯坏,先被你惯坏了。”
简从兰说:“爷爷,我知道简因是您一辈子的心血,我以您为荣,可从心是不一样的,没人规定她要为了父辈的荣耀去牺牲一辈子,难道您当初创立简因时,没想过要给家人美好的生活吗?如今要让简因反过来成为桎梏她的牢笼吗?”
简载明听了,脊背似乎又弯下去几分,这番话不是不触动他,他说:“你大学时就开始担任公司职位,没人比你更拼命,你那时候那么累。”
简从兰坚定地说:“那就别让从心也经历这些。”
“罢了罢了。”
简载明不忍再听下去,让用人搀扶着去了他常住的卧室。他这是要两次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了,仿佛一下子变得病骨支离,步履蹒跚起来。
他们都走了,活动室只剩下叶扬和简从兰。
猫从桌子上跳下来,爬到简从兰的膝上,把脑袋拱在主人手心。
哦,还有一只猫。
叶扬担忧地看向他:“你还好吗?”
简从兰也看向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的爱人,他可爱的,非人的爱人。简从兰有时候想把爱交给时间,期盼这个混迹人类社会的生物,学习很好的生物,能够学会如何爱人。
现在看来也是没有办法了。
所有人里,他最担心叶扬,叶扬做为一个人来说,实在是错漏百出,以后要是被别人发现了,该怎么办呢?
简从兰温和地说:“把这栋庄园留给你,好不好,你不是喜欢这里吗。我…我走后,这里的一切都会照常维持,你只需要住在这就行了。”
“况且。”简从兰引着叶扬的手放在简单柔软的肚腹上,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放松信任的对着主人袒露了脆弱的腹部,“简单也需要人照顾呢。”
叶扬说:“这里太大了。”
简从兰说:“嗯,是一个缺点,要麻烦你费心打理了。”
叶扬说:“我要做科研,没有时间来打理这里。”
简从兰说:“还有我的一些资产,房产,你要是不喜欢住庄园,可以去住我在市内的房子。”
叶扬扭转过身体,把头偏开了,简从兰以为他是喜好享受的人吗?其实他有一池塘水就能活下去,这些地方没有简从兰,他是去也不会去的。
“我知道你喜欢简单,但是这儿才是简单的家,别带着它乱跑。”简从兰把头靠在叶扬结实的背上,脸颊被他的热度暖着,“常回来看看它吧,至少,你可以在这快乐的游泳。”
叶扬撑着背脊不动弹,简从兰慢慢把手也环上了叶扬的腰际,他说:“以后不要那么粗心大意,被别人发现了。”
“答应带你出海去玩的,也去不成了。”
“游艇也给你好不好,会有人负责后续的保养的,你想出海,就让人开船带你出去玩。”
那么多遗憾。
叶扬又在掉眼泪了,这个新生的器官从诞生起存在感就特别的强,总在叶扬悲伤的时候汹涌,泪流个不停,滚了满脸。
又砸落在简从兰手上。
叶扬转身说:“我不会开船,我也不要别人带我去,我要是想去海里玩,跳海就行了。”
“啊。”简从兰想替他擦眼泪,手抬起来,却是抖的,眼前又重影了,晕眩得让人看不清楚,简从兰第一次恨自己无力的躯体,他说:“你去海里玩不需要船,是我需要船。不过,有条船总是好的,你要是游远了,累了,船能把你带回来。”
“我不要。”
叶扬望着他,抓住简从兰不断颤动的手,放自己的眼睑下面。
那双微凉修长的手,托住了滚烫的苦涩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