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虽晴，风仍有些寒意，李世民给她系上一件斗篷挡风，雇好的马车早就停在不远处。

如意拿出面纱，正欲罩上，李世民推了推她，“没事，是我的亲信，先透会气。”

如意仍不放心，盖上自己，又拉着李世民遮住身影才上车。

如意前阵子睡得太久，车内布置得温软舒适，李世民又给她手上捧了一个暖炉，倚着车壁就打起盹来。

木门的边全朽坏了。轻轻一推，草木的涩味裹着昆虫的诡异气味扑来，门里老妪直直地盯着他们。

李世民上前，递给她一个红玉扳指。桌上只一盏昏暗的油灯，她照了照，确认了上面的图案，才收下了李世民的银子。

老妪从右侧的小门下了地窖，出来小心地捧着一个匣子。随后她进了边上的一间房，命他们一同进去。

房内有一面铜镜，清晰得发亮，不像属于这个破旧处的东西，清晰到能照出脸上每条纹路的走向。

如意被老妪压在长凳上，凳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她只能略踮些脚，以防摔着。

匣子摊在镜前的桌上，挤满了各色的膏体和细粉。老妪熟练地用手蘸取，一点点地抹在如意的脸上。

初时冰凉，渐渐地，密密麻麻的刺痛与灼热在脸上蔓延，像活物钻入皮下。

“闭眼。”

老妪蘸了点液体，捻起一张透明的皮，薄如蝉翼。一寸一寸地按在她的脸上。

“好了。”

她睁开眼，看向铜镜。四周静得可怕，他听见自己发抖的呼吸。

随后换上了李世民。

直到马车走了许久，如意还是忍不住从随身的铜镜里端详这张陌生的脸。

镜子里的女子眉毛高挑，鼻头略扁，一道长疤从右脸颊延伸到嘴角。她轻轻触碰着这道疤，一边惊奇，一边害怕失手抹掉。

“要再看一会？”李世民笑着掀开帘子，刺目的光线和鼎沸的人声透了进来。

“我们到了。”

如意抬手遮住一点光线，适应了一会才踏出马车。

叫卖声，问价声，小孩闹腾的声音，潮水般涌来，全挤在耳中。如意想要逃走，呼吸加快，喘不上气，只能紧紧按住胸口。

手臂被撑住，李世民抓住了她。如意脚步虚浮，祈求般地望着他，眼睛在说，快带她离开。

李世民把如意的耳朵捂起，缓声安慰她，“我们找个安静些的店铺，买新的枕头和被褥，不会太吵。”

如意的手指慢慢松开，露出自己的一截衣袖。她不想让李世民继续担心，想了一会，望着安静等待的李世民，点了点头。

这家店铺大而宽阔，门气派得很，两辆马车同时开进都绰绰有余。老板娘一张粉圆脸，后脑盘起高高的发髻，发丝微微泛光。

现今店里无客，老板娘见人来了，赶忙笑着迎上前去。

走近打量了他们两个，眉目平庸，衣物简朴，她心里暗暗失落，面上却不显，依旧热情地开口，“客官看点啥，这都是上好的料子。”

“夫人喜欢什么样式?”说着就要来挽如意的手。

如意吓了一跳，李世民挡住她，向老板娘摆摆手，“给我看看。”

老板娘先带他们看了最便宜的青布。李世民俯下身，一匹匹仔细触着，越摸越不满意，眉头紧蹙。如意随着他走，眼睛悄悄地四处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