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被那突如其来的急报彻底凝固。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如利刃般在顾是云和那惊慌失措的太监之间来回扫视。
“南城?何处民宅?为何会有厮杀声?!”皇帝厉声问道,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之威。
那太监吓得魂不附体,匍匐在地,哆哆嗦嗦道:“回……回陛下,具体位置还在探查,但据报信的人说,那附近……那附近似乎有漕运司的官差在……在与人动手!”
漕运司的官差!阿彻!
顾是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强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紧盯着皇帝。
皇帝眼中风暴骤起。他猛地看向顾是云,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他刺穿:“顾是云!这火……这厮杀……与你有关?!”
这是最危险的时刻。承认,便是承认私下调动人手,形同谋逆!不承认,则可能错失唯一的机会!
顾是云深吸一口气,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陛下!臣不敢欺瞒!臣确实派了人去南城一处宅子!只因臣查到,构陷江大人的所谓‘铁证’,其关窍很可能藏于彼处!甚至可能藏有当年陇西案的关键人证!臣怕消息走漏,对方狗急跳墙毁灭证据,才不得已行此险着!惊扰圣驾,臣罪该万死!但请陛下立刻派人前往控制火场,抓捕所有可疑人等!迟则生变啊,陛下!”
他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直接将最核心的猜测和盘托出,将抉择的利剑抛回给皇帝。
皇帝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急速权衡。顾是云的胆大妄为令他震怒,但那句“关键人证”和“毁灭证据”却狠狠击中了他心中的疑虑。江声的能力和近期功劳与那突如其来的“铁证”相比,确实显得突兀。更重要的是,若真如顾是云所言,那这场大火和厮杀,就是对方阴谋败露后铤而走险的铁证!
“高伴伴!”皇帝猛地一拍御案,厉声喝道,“即刻调派朕的御前侍卫,由你亲自带队,火速赶往南城火场!给朕控制住局面,所有活口,一律带回!若有抵抗,格杀勿论!朕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魑魅魍魉,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奴才遵旨!”高公公脸色一肃,立刻领命,脚步匆匆而去。
皇帝又看向地上跪着的顾是云,眼神复杂难辨:“顾是云,你最好祈祷你说的是真的。否则,欺君之罪,加上私自动兵,足够你死上十次!”
“臣,愿以性命担保!”顾是云伏地不起,声音没有丝毫颤抖。
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御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皇帝沉重的踱步声和顾是云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他脑海中不断闪过最坏的可能:阿彻他们是否安全?证据是否已被销毁?那个老书吏……甚至那个可能存在的“已死”小吏,是否还活着?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这短暂却又无比漫长的等待终于被打破。
殿外传来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高公公去而复返,袍角沾着烟灰,神色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肃穆。他身后,四名御前侍卫押着两个被黑布罩头、浑身狼狈不堪的人,还有一个侍卫则捧着一个被火燎了一半的铁盒。
“陛下!”高公公跪地禀报,“奴才赶到时,火势已大半被漕运司的人控制住。宅内确有数人抵抗,已被格杀两人,生擒三人!这二人是其中首要!这铁盒,是从密室暗格中抢出的!”
皇帝目光如电,扫过那两个被押着的人,最后落在那铁盒上:“揭开!打开!”
黑布被扯下,露出两张惊恐万状、面如死灰的脸。其中一个年约六旬,干瘦猥琐;另一个则年轻些,面色苍白,眼神躲闪,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旧疤。
那铁盒也被打开,里面是几本边缘焦黑、但内容尚存的账册,以及一些往来书信。
顾是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个年轻的,他虽不认识,但看其气质形态,绝非普通仆役或护卫!那道疤……位置竟与卷宗记载中那“自尽”小吏的伤口位置相似!
皇帝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走到那年轻男子面前,冷声道:“抬起头来!报上名来!”
那男子浑身一抖,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小人……小人李四……不,不是……”
“陛下!”那老书吏却忽然尖声叫起来,涕泪横流,“陛下饶命!都是李阁老……是李辅国逼我们的!他抓了小的全家,让小的做假账,还让小的找人冒充赵小乙(那自尽小吏的名字)!那些血书、账目碎片,都是假的!是照着旧账仿造的啊!陛下明鉴!陛下饶命啊!”
他这一嚎,等于将一切都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