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你这个狗奴才？”倒是一旁的余临，率先反应过来，猛地拍起了桌子，怒目圆睁，“之前在家里，你不懂规矩也就罢了，如今跟着世子出来，还敢这般丢人现眼？！这酒是你一个卑贱的仆从能喝的吗？”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狐朋狗友，大声下令道：“赶紧，你们谁把他给我抓起来，重打二十大板！让他长长记性，知道什么叫尊卑有别！竟敢喝本该献给圣上的酒，胆子真是肥得没边了！”

“圣上的酒？”陆逢新反手抓住余迟放下的手，动作轻柔，绝无半分冒犯之意，只是将一个暖乎乎的东西塞进了他的掌心。他身材高大，只是微微垂着头站在那里，便莫名透出一股居高临下的威压感，“余二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

余迟低着头，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东西——那是一个穷人家里常见的取暖袋，里面装着滚烫的粗盐，热度比人体温高上不少，想来是陆逢新一路揣在怀里捂热的。而陆逢新的手，因为长时间捂着取暖袋，也热烘烘的。余迟将取暖袋紧紧攥在掌心，又将两只手背分别贴在陆逢新的手掌心取暖，只觉得浑身都暖融融的，好不快活，全然没注意到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

其余人离得远，只觉得这个仆从行事散漫、毫无规矩，竟敢当众顶撞二公子；唯独余临，就坐在余迟不远处，将陆逢新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威压，完完全全地接收了个彻头彻尾，心里竟莫名升起一丝怯意。

但他毕竟是恭王府的二公子，怎么能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于是强撑着气势，胡搅蛮缠道：“我说的是你这仆从不懂规矩！现在敢喝你主子的酒，日后胆子大了，说不定就敢觊觎圣上的东西，喝圣上的御酒了！在座的各位都说说，这仆从是不是该打？！”

“是啊是啊！哪有仆人骑在主子头上作威作福的？”

“简直是目无尊卑，犯上作乱！真该打，该打！”

余临的狐朋狗友们立刻纷纷附和，一时间，戏楼大堂内乱作一团。就连台上正在表演的戏伶们，也都纷纷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边，满脸的惊慌与无措。

戏楼的管事心急如焚，连忙挤开人群，想要上前劝阻。他献给圣上的佳酿，今日被余家这两个纨绔强饮了也就罢了，若是再闹出仆从殴打主子、或是顶撞公子的事情，传出去被有心人知晓，余家这两个纨绔福大命大，未必会有事，他的小命可就真的不保了！

“这位官人，息怒，息怒啊！”然而，管事的刚要靠近余迟和余临，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扯住了衣袖。他一时没能挣脱，只觉得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心里不由得暗道：这人是谁？力气怎么这么大？

他猛地回过头，才发现抓着自己的人，竟然是刚刚还在台上表演的钟棱。“是你？！”管事的满脸诧异，不明白他为何要拦着自己。

“嘘。”钟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管事的，这是余家的内斗，咱们这些老百姓，就不要瞎掺和了，免得引火烧身。”

“余家兄弟内斗？此话怎讲？”管事的满脸困惑，左思右想，总觉得事情不对劲，“我看那仆从，分明就是犯了大忌，犯上作乱、尊卑不分，怎会不教他吃些苦头？”

“就是啊！”钟棱拿着唱戏的腔调，拖长了语调，他本就善于拿腔捏调，这下更是捏出了十二分的阴阳怪气，听得管事的浑身不自在，“可哪个奴才不知道‘尊卑有别’这个道理？你猜，为什么偏偏堂内这个仆从，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话已至此，管事的瞬间恍然大悟，看向余迟的神色也多了几分异样与了然，压低声音道：“你是说，他是……断袖？”

果不其然，二人的话音刚落，堂内的局面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陆逢新将手中的空杯盏“啪”地一声，重重叩在了桌面上。清脆的声响，让喧闹的大堂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紧接着，一直沉默不语、只顾着取暖的余迟，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终落在余临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犯上之罪？我倒是想问问，他犯了谁的上，又该由谁来定他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