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吹来焦灼的风,凉气扑面。谭将军被这沉默堵得烦燥不耐,开始四处寻找兵器,不料小青突然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手臂:“老爹!没有他白白死去的兄弟们怎么平冤!”
“平冤?”谭将军冷笑一声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
“傻丫头,你还指着他呢?醒醒吧!官官相护,工部是他母族靠山,他怎么会动工部!”
“不是这样老……”小青话未说完便被一把挥开撞向旁侧的木架,盆中凉水浇下,水柱顺着她的额发淌下。
帐内陷入死寂,老爹看着那发梢的水由粗变细,到最后像是一粒一粒的粗盐。
“丫头!”谭将军懊悔不已,把小青扶起来的同时转头恶狠狠剜了楚昭衡一眼,拉着傻丫头愤愤离去。
楚昭衡叹一口气。
等配了疏风解表的药熬好,本想请一位遗孀送给小青,想了想有些事还是说清楚为上。
小青正坐在床上发呆,头很晕,腹部阵痛,倒没有发热,但很难受。
楚昭衡进来把药放在地上,将帐门用钩子挂好才端过去,凉风涌入,小青打了一个哆嗦。
斜眼看他走过来,不禁翻了白眼:“怎么?怕有人谣传你来找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默默喝完药,看他似有话说便率先开了口:“大人有话直说吧。”
“谁派你来朔州?”
小青闻言果然是一脸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楚昭衡微微低头,冷冷盯住她等待答案,小青只摇头嗤笑一声:“大人认为我是细作?”
楚昭衡不语,当然,直觉告诉他的。
小青自嘲笑了笑后躺下偏过头不再答话。
楚昭衡十分冷静道:“你有一身医术去哪不能求生?偏要待在军营驻地,恕我不能认同。你既无家人又非官遣,无牵无挂行踪自由,方便传信……还要听吗?”
被子“呼”的一下掀开,小青眼里噙着泪厉声质问:“枉我偏信你一定有苦衷!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几年前父母死于兵祸时是这里的士兵把我捡回来安顿,你晓不晓得无家可归后被人重新保护,有人关怀的滋味!”
望着她将下唇咬得发白、眼泪整个从眼眶滚落,楚昭衡无言以对。
他当然懂,瑛娘娘和小六把他当“好孩子”和“我哥哥”亲近时,他看到天上的蝇蚋却不想打死。
“他们都是我的家人!我怎么会害他们!”小青来回擦两下眼泪,猛地下床却又脚底发软像踩了棉花,鞋还未蹬上便朝前栽过去,楚昭衡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小青却用力撕打他:“你才是来荼毒朔州边将的人!你想杀我是吗!你杀了我吧!你自私又冷血……”
楚昭衡松开手,小青重重跪倒在地,怒斥的话已不能听清。
冷血……自私……杜若也这样谴责过他。
他抚着额头皱眉,莫名被刺痛,是他自己太多疑了。
“抱歉……”
小青哭得和杜若在草原山坡上一样不能自已,但她不是杜若,楚昭衡转身离开。
小青跪在地上哭,她多想就这样被他杀死,能死在他的手里怎么不算此生一件幸事?不知有多少人终了一生尚未遇到过愿为其付出生命的人。
青山回来时值深夜,跪在地上郑重禀道:“王爷,找到了。”
楚昭衡用帕子掩唇咳嗽,上面不再有血丝,还好有杜若送来的药。
幽都,旭王府。
商队头目带回来一个帕子包着的东西,周嬷嬷前来交给杜若。
她颤抖着接过,这是阿衡的帕子,上面有自己绣的“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里面包着当初在文州抵押过的玉佩,他没事。
柳莺萝在卧房对着灯花出神,她有些焦虑,怎么事情又变成了这样?
太子哥哥的人已手握彭家下属一个地方县令“贪墨赈灾粮”的铁证,向陛下进言“贵妃外戚仗势欺人,恐危及皇权”,彭家竟不为自己人辩解自证清白,而是上奏父亲掌管盐铁,“近年盐价暴涨民怨沸腾,恐有中饱私囊之嫌”。
哪有的事?怎么会?如今彭贵妃向陛下哭诉“因着赵王妃有孕,国舅为打压妾身蓄意构陷”,怎么看都透着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