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回答,妮娜才慢慢点头。
她从前总害怕能力忽然把自己带走。
今天第一次,主动参与的不是一场不知会去哪里的远行,而是一条所有人共同准备、指向此刻外面的回程。
她伸出手,感受那一点不断变化的边缘。
没有要求自己一次就成功。
只先确认,自己仍然能够停下。
670
第一次没有成功。
光线稍微靠拢,又很快散开,妮娜额角的疼痛随之加重。
她立即报告,停止用力。
没有人责怪。
托尼调整外部装置的配合方式,减轻需要她承担的那一部分。艾瑞克稳住新的受力点,克拉克重新确认接应距离,查尔斯提醒她先恢复呼吸。
贾维斯问,她是否还愿意在允许范围内再试一次。
妮娜感受自己的状态,点头。
这次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第一次本来就应该做到。
是因为条件改变了,她仍然能够判断,也仍然保留停止的权利。
她重新抬起头。
671
第二次,边缘终于短暂重合。
不是一条能够任意通向过去的路,也不是随手打开的新世界。
只是一小段被大家共同稳住的出口。
妮娜听见外侧开始计时,立即报告自己能维持的感觉正在减弱。贾维斯完成最后的传输,不等额外数据读完,按约定退出连接。
辅助接口分离。
他的核心状态仍然稳定,行动反馈却慢了一点,左手暂时没有完全恢复正常。
他立刻说明,没有把这一点藏起来。
妮娜伸手扶住他的右臂,与他一起转向已经确认的方向。
窗口还在。
他们要走了。
他的左手没有完全恢复,让妮娜心里猛地一紧。
她没有立即用力拉扯,而是先问哪些动作仍然能够完成,再按照他说明的位置提供支撑。
贾维斯清楚回答,能够行走,右侧反馈正常,只需要避免让失常的手继续承担重量。
妮娜照做,向外侧同步这一变化。
接应随即调整,克拉克准备先接住贾维斯,布鲁斯与其他队员守住她最后迈出的那一段。
问题没有被藏到抵达出口之后。
于是门外的人也不必临时猜测,谁需要怎样的帮助。
妮娜握稳他的手臂,听着越来越近的回应,终于把那阵突然的恐惧变成明确的动作。
他们一起向前。
没有谁需要故意落后,才能让这一次同行显得更值得被记住。
672
就在转身时,妮娜又听见了那片树林里的声音。
很轻,像从很久以前的地方传来。
她的脚步停了一瞬。
没有人影需要她确认,也没有足够证据说明那是谁。它只是勾起了一个孩子曾经来不及说完的想念。
妮娜眼眶发热,握着贾维斯的手却没有松开。
她知道自己仍然会难过。
也知道,向着现在走,并不会让那些曾经爱过的人少被爱一点。
通讯器里,艾瑞克叫她的名字。
这一次,声音有清楚的来处。
妮娜抬起头,答应了一声。
然后继续向前。
下一步落下去的时候,鞋底碰到一块坚硬的凸起。
妮娜低头,看见那不是影子,而是原本铺在通道上的金属接缝。她绕开,提醒贾维斯注意,然后按刚刚确认过的方向继续走。
出口处的光并不漂亮,照得地面有些发白,却让她看清了接应人员伸出的手。
她忽然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也曾经拼命想伸手,却连手指都不听使唤。
这次可以。
她能说自己在哪里,能告诉别人还有谁,能在害怕的时候抓住一只真实的手。
妮娜报出最后几步的距离,听见爸爸回应收到。
她没有再回头寻找那阵风。泪水留在眼角,等离开这里以后再擦也来得及。
673
出口近得能够看见外面的手。
克拉克先接住贾维斯,妮娜跟着迈出最后一步,脚下却突然一空。她本能地伸手,立即被另一双熟悉的手牢牢抓住。
布鲁斯没有松开。
身后,光线开始收拢,外部控制接过最后的稳定工作。
妮娜听见很多人同时报出位置与状态,分不清谁的声音更近,却终于不需要再将它们全部分清。
她已经出来了。
真实的地面在脚下,真实的空气吹过脸颊。
她喘了一口气,第一句话仍然有点发抖。
“我们都出来了。”